仍保持着柳姑娘失踪当夜的模样,窗前摆着一张铜镜,镜面早已蒙上一层灰,桌上放着梳妆用的木盒,墙角则堆着尚未送往夫家的嫁妆,一只空荡荡的凤冠匣敞开着,里面的凤冠与嫁衣,都在七年前被柳姑娘穿走了。
柳镇长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往前。
「那日她就坐在镜前。」
东方棠走到梳妆桌旁,指尖掠过桌面灰尘,除了多年未曾触碰留下的厚灰,桌面一角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暗红印记,那痕迹由数片花瓣组成与干坤袋中的枯花形状完全相同。
「花曾经放在这里。」东方棠道。
端木靖靠近桌边,腰间的干坤袋立刻震动起来。
咚、咚、咚。
枯花的搏动比先前更加急促,东方玗胸口也随之泛起刺痛。她按住心口,抬眼看向那面覆满灰尘的铜镜。
「镜子后面有东西。」
慕容衡挡在她身前,以剑鞘轻轻拨动铜镜,镜身向旁偏转,露出压在底座下方的一张泛黄信纸,柳镇长呼吸一滞,「那是她的字。」
东方棠取出信纸,纸张上只写着寥寥数行:「他今夜又来看我。」
「他说,人死之后并不会真正消失,只是被困在寻不到归途的地方。」
「只要我带着花去槐树下,他便能让我再见夫君一面。」
「爹不会明白。」
最后一行字迹凌乱,墨色中混着暗红污痕,「待花开之日,便是我们成亲之时。」
柳镇长看完,双手不住颤抖,「我从未看过这封信。」
「它原本不想让你看见。」端木靖道,「现在却主动把我们引到这里。」
慕容衡皱眉,「不是它引我们来的,是枯花对留在此处的气息产生了感应。」
「有区别吗?」
「有。」慕容衡道,「一个代表那妖物知道我们的行踪,另一个则代表这朵枯花还能替我们找到它的本体。」
端木靖唇角微扬,「那倒是个好消息。」
东方玦始终站在窗边,凝视着院中地面。
「这里也有根。」
众人走出房门,他以剑尖挑开墙角一块青砖。砖下没有寻常泥土,而是藏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黑色根鬚,根鬚从院墙外延伸而来,末端钻入柳姑娘房间下方,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薄膜,膜下不时闪过幽绿光芒。
柳镇长神色骤变,「七年前,这里绝对没有树根。」
「它或许一直都在。」东方棠道,「只是你们看不见。」
东方玗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以剑尖在根鬚旁轻轻一划,黑色根鬚立刻往后缩去,院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女子笑声,那声音年轻而柔和,像是从柳姑娘房中传来。
「夫君……」
柳镇长猛然回头,覆满灰尘的铜镜里,不知何时映出一名身穿嫁衣的女子,她背对众人坐在镜前,长髮披散,正将一朵暗红色玲珑花簪入髮间。
「是她……」柳镇长下意识向前。
慕容衡一把拦住他,「别过去。」
镜中女子缓缓抬起头,她的面容被红色头纱遮住,只露出苍白的下巴与微微扬起的唇角。「爹,我已经找到他了。」
柳镇长眼眶泛红,嘴唇不住颤抖,「女儿……」
镜中女子抬起一隻手,指向窗外,「他们都在等着拜堂。」
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院外的晨雾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浓重,雾气之中,隐约出现一排身穿喜服的人影。他们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长街两侧,身上的喜服却不是鲜红,而是浸透血水般的暗红,最前方的人影缓缓抬头,那是一名容貌俊美的红衣男子,他隔着层层雾气望向东方玗,唇边浮现出温柔笑意。
下一瞬,铜镜骤然碎裂,镜中嫁衣女子与院外人影同时消失,留在青砖下的黑色根鬚疯狂扭动,像是受到惊吓般迅速往地底缩去,端木靖眼疾手快,一剑钉住根鬚,根鬚断裂的瞬间,一股浓稠黑气涌出,黑气中夹杂着数道微弱人声,哭泣、求救与呼唤交迭在一起。
东方棠立即结印,以灵力封住断口,「这条根连着被困之人的神识。」
「能循着它找到那些根茧吗?」东方玗问。
东方棠尚未回答,留在客栈的传音符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急促的女子声音从符中传出。
「几位仙长……」
那是双生姐妹中的姐姐。
她的声音充满恐惧,「我妹妹醒了。」
「可是她一直说,她不是我妹妹。」
房内众人神色同时一变,传音符另一端安静了一瞬,随后,一道陌生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
「爹。」
柳镇长全身僵住,那道声音轻柔、虚弱,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别让他们毁掉那朵花。」
「我的夫君……还在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