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璞玉的天命……」璞玉抬起头,看着那片飘落的樱花,「璞玉无遗憾。」
洛笙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璞玉的手。
并不如想像中冰冷。那隻手温润如玉,带着一种……活着的温度。
千欲魔体的气息从她掌心涌出,与万魂玺的本源轻轻碰撞,又轻轻融合。像两条河流交汇,像两片花瓣重迭,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不再孤独。
璞玉的瞳孔微微震动。
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波动——不是剑意,不是杀意,不是万魂玺中那些怨魂的哀嚎。那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风一样的东西。
他心中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讨厌。
洛笙带走了璞玉。
她牵着他的手,走出废土,走出樱花,走出那片灰紫色的天空。
璞玉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洛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在你决定归根之前,带你在人世间,走一遭。」
孽海狂饕站在高处,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
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魔宫。
洛笙没有把璞玉关在密室,没有把他交给笑无常,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万魂玺」来对待。
她只是带他「生活」。
她带他喝了一杯茶。碧螺春,性寒,她只给他倒了半杯。璞玉捧着茶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这是什么?」
「茶。」
「茶……是用来做什么的?」
「喝。」
璞玉低头,轻轻啜了一口。苦。涩。然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舒展开。
她带他吃了一餐饭。白米饭,一碟青菜,一碗热汤。璞玉看着碗中的米粒,像在看从未见过的宝物。
「这是什么?」
「饭。」
「饭……是用来做什么的?」
「吃。」
璞玉拿起筷子,动作生疏,像第一次握剑的孩子。他夹起一粒米,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洛笙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笑。
最后,她带他看了日落。
魔宫的最高处,风很大,吹起她的长髮,吹起他的衣袍。远处的天空从灰紫色变成暗红,再变成深蓝,最后,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璞玉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然后他转头,看着洛笙。那双淡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舍。
「圣女,璞玉……还不想死。」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洛笙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放开。
璞玉也没有。
深夜。
璞玉已经沉沉睡去。他躺在洛笙的榻上,粉白色的长髮散落,呼吸平稳而安宁。他的手,一直握着洛笙,即使在梦中,也不曾鬆开。
洛笙坐在他身旁,没有抽手。
她低下头,看着他沉睡的脸——温润如玉,平静如湖,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梦。
她知道,她迟早要告诉笑无常。万魂玺的下落,是一场交易。
但她也知道,一旦说出,璞玉的人身就会消失。他会变回那枚冰冷的玉玺,变回一件神物,变回一个「东西」。
他不再会喝茶,不再会吃饭,不再会看日落。
不再会说「原来,这就是茶的味道」。
不再会说「圣女,璞玉……还不想死」。
洛笙闭上眼睛。
窗外,魔域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硫磺与铁锈的气味。但在这间寝殿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她睁开眼睛,看着璞玉。
她还没有决定。
但她知道,她必须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