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次, 夜酆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应到那枚带有灵气的黑子——它在东门法的左手中。那光芒,像黑暗中的灯塔,清晰而确定。
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左。」
东门法张开左手。黑子静静躺在掌心。
夜酆都落子,在对杀中逆转局势。那枚作弊的黑子像一把隐形的刀,无声无息地切开了无忧子的防线。
但无忧子没有慌。他甚至没有皱眉。他的落子仍然冷静,仍然精准,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切开夜酆都的防线。不是反击,是消耗。不是杀戮,是凌迟。
夜酆都的心开始沉下去。
夜酆都发现了一件极其细微、却又让人心生寒意的事。
无忧子每一次猜子之前,都会极短暂地垂下眼帘,像是微微走神,又像在聆听某种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那个动作极轻,几乎与眨眼无异,若非夜酆都从开局就死死盯着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更诡异的是——无忧子由中盘开始未猜错过一次。
不是运气,不是计算,是完完全全、丝毫不差的正确。
夜酆都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冷。
他想起西宫戏,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以及他离开前轻轻拨弄流苏的动作。
夜酆都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开始怀疑,那枚他以为只有自己拥有的「作弊黑子」,是否从一开始就不是独一份。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强行压下。
不可能。
如果无忧子也有……那这场棋局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笑话。
他不愿相信。
于是他继续猜,继续落子,继续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枚藏在东门法手中的黑子上。
收官开始。
无忧子的计算力如一台冰冷的机器,每一步都精准到令人绝望。没有失误,没有犹豫,没有人类应有的迟疑。他像一盘被写好程式的棋局,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最后, 十五子。
夜酆都输了十五子。
夜酆都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一张陈年的旧纸。
他输了。
不是险胜,不是小负,而是整整十五子的巨大差距。
他摊在椅子上,脸色灰白,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尸体。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却什么也看不见;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虚弱而空洞。
「没可能的」
他的声音开始变大,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抖得整张椅子都在震动。
「我有那枚黑子……我明明感应到了……怎么可能……」
他忽然想起无忧子从头到尾那张平静得近乎无情的脸,想起每一次猜子时对方垂下眼帘的细微动作,想起西宫戏靠在柱子上时,那抹带着血痣的、玩味的笑容。
一道寒意从尾椎直衝天灵。
「不……不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嵌入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怎么可能每次都猜对……除非……除非他真的也有……」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臟。
夜酆都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向站在一旁的西宫戏。
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西宫戏的笑容、东门法的沉默、无忧子从未失误的猜子、那枚他以为独一无二的作弊黑子……
「是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近疯狂的颤抖。
「是你这个死太监!从一开始……你就把黑子同时给了我们两个!」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巨响。
「你把我们两个都当成棋子!你让我们互相撕咬,自己在旁边看戏!」
夜酆都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流下。
「我不服……我不服!!」
他嘶吼着朝西宫戏扑过去,像一头彻底疯掉的野兽。
就在这时,东门法的手掌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他的气海。
「喀嚓。」
夜酆都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一尊突然凝固的石像。
东门法没有停。
他反手扣住夜酆都的头颅,手指嵌入他的髮丝,稳而有力。然后,轻轻一扭——喀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短暂,像折断一根枯枝。
头颅与身体分离。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棋盘上,溅在黑白子上,溅在东门法冰冷的脸上。那些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没有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