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越来越沉，越来越静。

灵潭中的灵液在他的呼吸间轻轻荡漾，灵雾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旋涡，灵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涌入他的毛孔，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识海。

他的眉头忽然紧皱。

“错了。”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识海中，那道被他刚刚参透的阵纹忽然碎裂。

九根石柱的虚影剧烈晃动，水晶中的光团疯狂旋转，灵气在阵图中横冲直撞，整座阵法都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

神识重新凝聚，将那碎裂的阵纹一块一块拾起来，重新拼合。

这一次他改变了符文的排列顺序，把第三根石柱的第七道符文提前到第一根石柱的第三道位置，把第七根石柱的第十二道符文移到了第九根石柱的第五道位置。

阵纹重新稳定。

石柱的虚影停止了晃动，水晶中的光团恢复了平稳的旋转，灵气的运行轨迹从混乱重新变得有序。

他的眉头缓缓舒展。

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继续拆解——

继续重组——

时间在这片独立的空间中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过了多长时间，不知道灵潭中的灵液在他周身流转了多少圈。

他只知道，那座聚灵阵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脉络、每一处玄机，都在他的意识中被彻底拆解、彻底理解、彻底记住。

直到最后一处阵纹的玄机在他脑海中豁然开朗，整座聚灵阵的全貌如同一幅完整的地图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每一个节点都清晰无比，每一条脉络都丝丝入扣，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

到了布阵的方法。

他“看”

到了破阵的方法。

他“看”

到了如何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只开启通往地心世界的通道，然后随时重新封闭。

他“看”

到了如何将聚灵阵的灵气引出一部分，在不影响封印稳定的前提下，供人突破。

所有的东西，他都学会了。

他的意识从那片独立的空间中缓缓退出。

就像从深海中浮出水面，先是感觉到光线，然后感觉到声音，然后感觉到温度，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他感觉到掌心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跳动。

低头一看，那道被他画了无数遍的微型阵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凝成了实体，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灵气波动。

他缓缓睁开眼。

六张脸。

六张脸离他很近，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娜迪亚的银白色长发垂在他面前，靛青色的眼眸中金色光环转得飞快，眉头微微蹙着。

耗子的脸从左边探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刚刚喊过什么。

苍狼的脸从右边探过来，刀疤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猴子的脑袋从耗子身后探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白狐的金丝眼镜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镜片后的目光满是担忧。

秦天站在最后面，拳头攥着，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迷惑。

“你们在干嘛？”

叶天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

六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娜迪亚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你是不是做梦了？梦到什么了？你坐在这里都不老实，手舞足蹈的，比划来比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们喊了你好久你都没反应。”

耗子接话，声音里带着后怕：“老大你刚才太吓人了。

你坐在灵潭边上，眼睛闭着，脸上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手一直在比划，空气中还有青光在闪。

我们以为你走火入魔了！”

苍狼沉声道：“你身上冒出好多阵纹一样的光，在皮肤下面流动，跟符文似的。”

猴子缩着脖子：“我以为你被那巨蟒上身了！”

白狐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冷静但带着一丝余悸：“老大，你身上那层青光持续了两个小时。

我们不敢碰你，只能在旁边守着。”

叶天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六个人的脸，落在他们身后的灵潭上。

灵潭里的碧绿灵液少了三分之一。

潭面比之前低了一截，灵液表面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如镜，而是微微翻涌着，灵气蒸腾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六个人身上。

耗子的气息变了。

之前他是天人境初期，现在他的气息浑厚而凝练，周身隐隐有银光流转，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玉色光泽——破妄境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