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工作群组在隔年三月重新跳出通知。
我那时正在系馆等程式跑完。手机连震了好几次,原本沉到很下面的群组被推回最上面,名称仍然是「青岫防灾工作营」。往上翻,还能看到四个月前主办单位通知所有人,我们两个已经平安获救。
新讯息先问候所有人的近况,下面才附上第二阶段调查说明。
原本没做完的河岸资料要在这学期补齐。成大都计负责淹水痕迹、滞洪空间和避难动线,文化这边继续处理离线地图、照片座标与通讯死角。因为上一次出了意外,主办重新订了外勤规定。只要进入河岸调查区,不管会不会下水,都必须先完成八小时的水域安全训练。
没有完成的人,不能参加后面的调查。
文化的学长很快传讯息问我。
「你还要去吗?不勉强。」
我把附件往下拉。
水中自救、抛绳袋、救生浮具、接触拖带、岸边协助上岸。训练排在三月底的星期六,地点是台中的室内游泳池。名单沿用上次预定参加外勤的人员,只需要各自回覆参不参加。
我看到妤晴的名字。
她在成大都计那一栏,排在第二个。陈嘉伟的名字不在受训名单里。这只代表他不参加外勤,不能证明更多。
我还是多看了几秒。
不是因为想退出。
只是很久以前,我只要在一张名单上看见她,就会开始替自己找不能去的理由。现在那个念头仍然会出现,却已经不像命令,更像一个以前养成的习惯。
我回学长:「会。」
送出去不到一分钟,妤晴的私讯也跳了出来。
「你会去吧?」
我看着两个一样的字,回她:「会。」
「真的?」
「已经回学长了。」
她传来一张盯着人看的贴图。
「这次怎么这么快?」
「本来就要去。」
「没有看到我的名字以后,突然觉得那天有事?」
「没有。」
「也不会到了台中才不见?」
「不会。」
她隔了一会才回。
「好。」
下面又补一句。
「那一起去。」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
从她在大楼门口回答「秘密」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整个寒假。
我们没有每天见面。她在台南,我在台北,讯息常常只剩一张午餐照片或一句今天很冷。回台中的週末,我们有时一起去便利商店,有时只在电梯里遇见。她会问我星期日搭几点的车,我也会在看到成大附近下大雨时提醒她带伞。
没有告白,也没有牵手。
离得最近的一次,是过年前在一楼一起等电梯。她的外套袖口碰到我的手背,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移开,电梯门一开,那点接触就自然分开了。
工寮里的那个晚上仍然没有再被提起。
我有时甚至会怀疑,只有自己的身体还把那份触感记得那么清楚。她的背、腰和靠在怀里的重量,都停在一个没有被后来任何接触改变的位置。
至少到这次水训以前,都是这样。
我们都要从同一栋大楼出发,游泳池也只有一个。一起去本来就比各自搭车合理。以前的我会把这句话拆开,猜她是不是特地约我、是不是只因为顺路。现在我只打开公车路线,传给她早上七点四十分那一班。
「一楼?」她问。
「嗯。」
「不要迟到。」
「妳比较可能迟到。」
她回了三个问号。
我第一次在她真的开始生气以前,把上次成大学生餐厅迷路的事传过去。
「那次是你说不清楚位置。」
「我第一次去。」
「所以不能算。」
「嗯。」
「你那个嗯看起来就不是同意。」
我看着萤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程式在这时候跑完,萤幕跳出一整排错误。我把手机放到旁边,没有再回。过了十几分钟,她又自己补了一句。
「反正七点半楼下。」
星期五晚上,我们各自回到台中。
妈妈知道我要参加水域训练,先问手掌的疤碰水会不会痛,又把去年买的泳裤从柜子里找出来。我试穿后才发现腰变鬆了一点,只能把抽绳绑紧。
「妤晴也要去?」妈妈一边摺毛巾一边问。
「嗯。」
「那你们一起搭车?」
「应该。」
「什么叫应该?你不是都跟人家约好了?」
我没有问她怎么知道。
妈妈把一条干毛巾和装湿衣服的塑胶袋放进袋子,又提醒我泳池不能带玻璃瓶。她现在不会像以前一样,看到妤晴的名字就故意多问几句;反而是这种太平常的口气,让我更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