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到哪里、对谁说,不需要先得到我的同意。可我想到他也许知道自己女朋友曾只穿着内衣,在另一个男生怀里睡了一夜,掌心仍然不自觉收紧。
不是怕他来找我。
是怕这段关係的结束,也有一部分是我们带回山下的东西。
我不能只因为最后可能对自己有利,就假装那份重量不存在。
「学长呢?」我问。
「他说他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叫我脚完全好以前不要回去练球。」
「你们没有吵架?」
「没有。」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有不高兴。可是没有骂我,也没有一定要我改答案。」
我点头。
这才是嘉伟学长。不是没有感觉,也不是因为成熟就不会受伤。他只是没有拿自己的受伤逼她留下。
很像他会说的话。
我看着掌心那道刚长好的伤,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妤晴。」
「嗯?」
「谢谢妳跟我说。」
她的眉毛轻轻抬起。
「就这样?」
我不知道她原本期待听见什么。
「不然呢?」
「你没有别的想说?」
我看着她。
「我不知道现在可不可以高兴。」
妤晴像被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
「我没有叫你不可以。」她说。
「那可以?」
「我只是跟你说我分手了。」
她嘴上又把答案推回去,耳朵却慢慢红起来。
「你自己要有什么感觉,我哪管得了。」
我没有笑得很明显。
胸口那个不敢承认的地方,还是终于鬆开一点。
「没有。」
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冠军赛上那种毫无保留的笑,也不是回答问题前用来藏住什么的表情。只像一个放在心里好几天的消息,终于交到该知道的人手上。
我们又站了一会。
楼上的电梯响了一声,有人从走廊经过,防火门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妤晴转身往十一楼走。
我留在原地。
走了两阶,她发现后面的脚步没有跟上,回头看我。
「你不上来吗?」
我愣了一下。
「要去哪里?」
「十一楼啊。」
「我家在十楼。」
「我知道。」
她像是被我的问题弄得有点不耐烦,又往上走一阶。
「你就不能陪我走到门口吗?」
我这才跟上去。
只有半层楼。
我们没有牵手,也没有因为她恢復单身,就突然靠得很近。她走在前面,我落后一阶。到了十一楼,妤晴推开防火门,回头确认我还在。
「我到了。」她说。
「嗯。」
「你也回去吧。」
「好。」
她没有请我进家门。
走到门口时,她拿出钥匙,又停了一下。
「建雄。」
「嗯?」
「山上那天……谢谢你没有放开。」
我知道她说的是取暖,也可能是地震时抓住她、找工寮,或后面每一次吹哨。她没有把其中哪一件挑出来,我也没有替她挑。
「妳也没有。」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转动钥匙。
我也没有把这段陪她走完的楼梯,当成任何承诺。
至少这一次,她往上走时,我没有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