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晴站在分组表前,比我先看见那行名字。
她没有说话。
嘉伟学长正和主办单位确认生病组员的情况,听见有人说换组,也跟着走过来。他从表格看到妤晴,再看到我,表情只停顿了一瞬间。
「北二原本是两个都计、一个设备,现在少一个人。」工作人员解释,「建雄本来就在基地待命,设备也会用。这条是既有产业道路,来回不到两小时,两个人可以。」
「回报点照原本三个?」嘉伟学长问。
「对。八点半出发,十一点前一定要回基地。超过十点半没有到第三点,我们就先联络。」
他低头看了一次路线资料,才问妤晴:「妳可以吗?」
「可以啊。」
她答得很平常。
嘉伟学长又看向我。
「你呢?」
「可以。」
妤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不是感激,也不是排斥。比较像确认我真的不会在看见名字后临时退出。我把视线留在分组表上,没有让她等到别的回答。
我们没有理由不可以。
那只是一份工作,路线、时间和要带的东西全都写得很清楚。不是谁故意把我们排在一起,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几个月没有说话。
隔天早上,天色有点阴。
前一晚回到住宿教室以前,妤晴在走廊追上我。
「你的设备会很重吗?」
「相机和定位器而已。」
「我可以背一个。」
「不用。」
她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是设备本来就分两袋。」我补充,「相机妳拿,定位器我拿。」
她这才把原本要说的话收回去。
「好。」
「妳的脚还会不舒服吗?」我问。
「哪一隻?」
「比赛那时候绑护踝的。」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左脚。
「早就好了。那时候只是练太多。」
我点头。
「你有看到喔?」
「很明显。」
「我还以为你只看到球。」
她说完,自己先停住。冠军赛后我离开的事同时回到我们中间。
最后她没有继续,我也只叫她早点休息。
主办单位七点先做安全说明。山区前几天没有大雨,气象资料也没有警报。北二路线沿着一段停用的产业道路走,最远只到望溪点,不进溪谷、不切边坡。沿路三个回报点都在离线地图上标好,只要没有突发状况,十点半以前就会回来。
我们领到一支卫星定位器、一台相机、纸本地图和记录板。随身包里另外放了哨子、简易急救用品、净水锭、两条能量棒和一小瓶水。这些原本只是每组都要携带的紧急物资。
工作人员要求我们当面把背包打开,一项一项对过。手机先下载同一份离线图,定位器的求救键则用透明盖封住,避免误触。纸本最上方写着基地电话、回报期限和三个辨识点。
我替妤晴把相机时间校准。她把记录板夹到背包外侧,又用手机拍了一张纸本地图。
「不是有离线图?」我问。
「你不是喜欢备份?」
我没有办法反驳。
没有人觉得真的会用到。
嘉伟学长在基地门口替我们再检查一次。
「定位器每到一个点按一下。纸本也要记时间,避免设备没存到。」
「知道。」妤晴说。
他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一颗行动电源,递给她。
「妳手机昨天不是剩很少?」
「我有充。」
「山里讯号不好,还是带着。」
妤晴没有逞强,接过去放进背包。
嘉伟学长又看了我一眼。
「有状况先停,不要硬走。这条虽然简单,边坡还是要小心。」
「好。」
他的交代没有多余的意思。他是学生协调人,本来就要对每一组确认。我却还是觉得自己像站在别人託付的东西旁边。
嘉伟学长又叫住妤晴,提醒她十一点前不管做完没有都要回来。
「知道啦。」她说。
「妳上次访谈就拖了四十分钟。」
「这次又没有访谈。」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念她。
那是他们交往后才有的熟悉,还是本来的学长学妹相处,我分不出来。我只低头按下定位器的开始记录。
八点三十二分,我和妤晴从基地出发。
产业道路前半段还有水泥铺面,两边是住家和菜园。她走在前面,我拿着定位器。经过第一个防火水槽时,她蹲下来量水槽和道路的距离,我拍照、记座标。
我们只说工作需要的话。
「再往左一点,牌子一起拍进去。」
「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