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在哪里?」
我走到员工休息室外面。厨房正在洗最后一批锅子,水声隔着门一直传来。
「她只是随便问。」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忙到讯息都不能回?」
我没有回答。
妈妈在电话里安静了两秒,像是察觉我不想说,也没有再问。
「至少哪天放假先讲。你爸还说要煮你喜欢的。」
「好。」
我没有告诉她,我把每一个能排的假都换成了班。
七月一天天过去。窗外从每天午后下雨,变成连续几天晒得玻璃发烫。店里冷气很强,我端着刚烤好的焗饭从厨房走出来,手臂会同时感觉到餐盘的热和风口的冷。
有一次同事问我是不是没有女朋友,才会每个週末都愿意替人代班。
我说没有。
「那暧昧的呢?」他又问。
我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架上。
「也没有。」
这个答案以前一定是对的。现在我却不知道,我和妤晴之间那些不算认识、不算靠近,也始终没有名字的东西,是不是已经被我亲手推掉。
妤晴没有再传讯息。
冠军赛后一星期,她换了 le 头像。
照片是整队在球场中央的合照。缩图很小,我还是一眼就看见她站在前排,胸前挂着奖牌,手里没有花。嘉伟学长是不是也在照片里,我没有放大确认。
她不是因为我离开,就从此停在体育馆屋檐下。球队还是拿到冠军,照片照样会被传出去,她也应该继续过自己的暑假。
我明明希望她好,看到那张笑着的脸时,却又因为自己不在里面而难受。
那份难受让我更不敢回讯息。
她的聊天室慢慢被工作群组、外送通知和我妈传来的贴图推到下面。我没有删除,也没有封锁。偶尔夜里睡不着,我会把聊天室点开,停在那四句没有已读的讯息前。
只要往上滑,就能看见她问我会不会去比赛。
「比赛结束先不要走。」
「我去找你。」
我每一次看到,都觉得现在回覆已经太晚。
其实时间从来不是问题。
一句「对不起,我现在才回」不会因为晚了二十天就传不出去。真正让我不敢按下去的,是她也许已经不想听。我宁愿让聊天室永远停在未读,假装只要有一天愿意打开,一切还能从那里继续。
于是隔天再多做一点事。把桌脚擦干净,把酱料补满,主动接别人不想要的晚班。只要身体够累,回房间以后就不会一直想起她站在体育馆屋檐下的表情。
有两次,妈妈说妤晴在电梯里问过我哪天回家。
我叫她下次就说不知道。
「你自己不能跟人家讲喔?」妈妈问。
「她只是随便问。」
我又说了同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接近八月时,我才发现自己将近一个月没有回台中。
也将近一个月,没有听见 le 用她的名字响起。
我原本一直怕她再问。
真正让我开始害怕的,却是她终于什么都不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