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车间里的人全停了手。
老鲁从车底下滑出来,坐起身,没说话,手里还攥着扳手。
阿坤关了水枪。
小杜往零件架后头缩了缩。
我站在冰柜边上,手里攥着一把扳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十四的。
我认出来了。
楼上的玻璃门开了。
他下来了,一步一步,铁楼梯咣,咣,咣。
我妈跟在他后头。
“钱总。”
他走到卷帘门口,站住了,“来送钱?”
“送你妈的钱!”
钱总说,“我的车,我开走,天经地义!”
他手一挥,拎拖车绳的那个就往牧马人那边走。
老鲁站起来了,五十多岁的人,光着头,往牧马人前头一站,就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扳手,不说话。
拎绳子的那个看了看老鲁,站住了。
“钱总,”
他说,“钱到车走。
三十六万,你转过来,车你现在就开走,我还帮你加满油。”
“我他妈一分不给!
你改的那叫什么玩意儿?”
“改的什么玩意儿,你开了两台走,开了俩月,没见你退回来。”
“你——”
“钱总。”
是我妈。
她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太阳底下。
手里举着手机,手机在录像。
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是陈卓先生的代理律师,律师函是我发的。”
她的声音跟在派出所的时候一模一样,不高,不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第一,陈先生对这台车依法享有留置权,在你付清欠款之前,有权拒绝交付。
第二,你们现在的行为,强行开走他人合法占有的车辆,涉嫌抢夺。
第三,我已经在录像,110我也已经打了。
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钱总看着我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笑了,笑得一脸横肉直颤。
“哟,”
他说,“陈卓,你哪儿弄来这么个律师?长得挺带劲啊。”
他身后那几个也跟着笑。
“多少钱一个钟啊,美女?”
拎撬棍的那个说。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举着手机的手没放下来,可是在抖。
钱总冲拎撬棍的那个扬了扬下巴。
“把她手机拿过来。”
那人就过去了。
三步,走到我妈跟前,伸手就去抢她的手机。
我妈往后一缩,没缩开,手机被他一把攥住了,她死死攥着不撒手,那人往外一拽,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高跟鞋扎在碎石子里,鞋跟一歪,她“啊”
的一声,摔下去了。
膝盖着地,跪在了碎石子上。
铅笔裙从后头裂开了一道口子,沿着裙衩往上,裂到了大腿根。
我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我只看见那个拎撬棍的人的手腕被攥住了,一拧,整条胳膊拧到了背后,“咔”
一声,然后他整个人就弯下去了,脸朝下,拍在了那辆黑色埃尔法的引擎盖上。
下午四点多,太阳晒了一整天的黑色引擎盖。
那人嚎出来了。
我知道那有多烫。
我左脸上的痂还没掉。
“烫吧?”
他一只手按在那人后脖子上,“烫就对了。”
一样的话。
一样的手。
一样的引擎盖,只不过这回是黑的。
“陈卓!”
是我妈喊的。
她跪在地上,喊的是他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
撬棍。
那人被按住的时候撬棍脱手了,另一个人从地上捡了起来,抡圆了,冲着他的后背。
他听见了我妈那一声。
他松开引擎盖上那个,往旁边一闪,撬棍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去,“当”
地砸在了埃尔法的引擎盖上,砸出一个坑。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窝上。
那人跪下了。
他一脚踩住了撬棍。
剩下那个拎拖车绳的,往后退了两步。
司机把烟扔了,钻回车里。
钱总站在原地,张着嘴。
“钱总,”
他站在那儿,脚底下踩着撬棍,喘了口气,喘得一点都不急,“你的车。
坑是你自己人砸的。”
远处,山脚下,有警笛的声音,很细,一声一声地往这边来。
钱总的脸青了,又白了。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