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只左手还留着档案室的封存印,骨头一旦折断,谁也无法保证内层封印能否开启。
裴临川闭了一下眼。
有那么一瞬,他竟觉得刀锋再深一点也好。新仇旧账,三年来每个无眠的夜,都可以在这里结束。
可人生在世,总是身不由己,自由是留给死人的,他是天枢军指挥官,北境还有两百六十三个人等着救,边境线上还有无数人靠这支军队活下去。
他抬起手,示意警戒队后撤。
秦韫面色铁青:“指挥官€€€€”
“退到外廊。”
军令已下,警戒队只能让开门口。交叉的枪线随两人的移动缓慢后撤,始终找不到能够避开裴临川的射击角度。
谢无妄挟着他向外走,他的脚步变得虚浮,每迈出一步都是对体力的巨大消耗,他借着裴临川的身体才能勉强维持直立。
裴临川伸手,扣住横在腰间的那条手臂。
“放开。”谢无妄低声道。
“你站得住?”裴临川手上未松,“刀都握不稳,还想跑到哪里去。”
谢无妄手腕力,刀锋划破颈侧,血珠沿着刃口渗出。
“它稳不稳,你最清楚。”
长廊尽头设有身份门禁,谢无妄拉起裴临川的右腕,将他的手按上验证区。暗金军纹一闪,紧闭的闸门向两侧开启,通往下层运输区的升降梯出现在视野中。
“你准备抢军用舰?”裴临川问。
谢无妄不答,带着他跨进升降梯。
警戒队一步步逼近。
金属门开始闭合,谢无妄将裴临川转向外侧,以他的身体挡住枪线。秦韫追到门前,只看见一处染血衣角从缝隙里消失。
“封锁运输区!”秦韫的声音被闭合的门板隔断。
升降梯开始下行。
四周狭窄,心脏狂跳不止,失去外部枪械威胁后,谢无妄强撑起的身体逐渐显现出颓势。他额头抵在裴临川肩后,呼吸一下比一下重,短刀始终守在颈间。
裴临川低头,鼻息间尽是血与药气,“你撑不到栖月矿。”
“撑得到哪里,算哪里。”
“为了不让我进入档案室,命也可以不要?”
谢无妄沉默。
裴临川握住他持刀的手腕。
在谢无妄还没反应过来,他迎着刀口转过身,刃尖从颈侧滑至胸前,正好抵在三年前谢无妄刺伤的地方。谢无妄力气将尽,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整个人撞上梯壁,被裴临川抵住。
两人的位置顷刻倒转。
谢无妄被困在他与金属墙之间,手腕受制,再难掌控距离。
裴临川低下头,方才的愤怒沉入深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温和。
“第六层究竟藏着什么?”
这份温和比刑讯更加危险。
谢无妄抬起脸,高热将眼尾烧得潮红,瞳仁深处守着一道密不透风的界限,“你只管救人。”
又是这句话。
裴临川俯逼近,声音擦过他耳畔,“你认定我会帮你开启档案门,但是怕我看见那份资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谢无妄没有辩解,握刀的手向前刺了一截。
锋刃切开行动服,血沿着旧疤缓慢沁出。
这是谢无妄的回答。
第章 “算我求你。”
升降梯到了最后一层。
裴临川抓着谢无妄的手腕,拇指找到了筋脉,只需再添一分力,那把短刀便会从他掌中脱开。
谢无妄渺小、脆弱,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困在裴临川的臂弯之间,刀尖已经刺得很深,暗红色的血液开始顺着刀刃往下滴,裴临川对此浑然不顾,五指一步步收拢。
“收手,跟我回去。”他低声道,“这次挟持,我可以不记进审讯案。”
谢无妄双眼黑,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裴临川,你以为自己是谁?”
升降梯停稳,门板开启,外面的单调的警鸣声敲进耳朵里。
秦韫已经带人封死了运输层,两列警戒队堵在通道前方,高台上的枪械完成蓄能,数道瞄准光交错着照进梯内。原定出的行动人员也在后方,轻甲齐备。
秦韫一眼看清了两人的位置,谢无妄持刀的手受制,裴临川挡在他身前,已经占尽先机。
“指挥官。”秦韫把枪口移向谢无妄的脑袋,“向左一步。”
裴临川没有照做,谢无妄灵力已然枯竭,这场挟持再无转圜的余地。他的手指移到掌根,正要卸掉刀柄,掌下的脉搏蓦地停了一下。
短暂的空白之后,一道更沉的搏动传来,怀里似有一股能量迸。
隔着紧贴的身体,裴临川清楚感到谢无妄胸腔深处震了一下,强大而厚重,与心脉原本的节律截然不同。
仿佛血肉之下,藏着第二颗沉睡已久的心脏。
运输层的监测阵同时尖啸,光屏上的数值骤然攀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