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葵由他揉着,认路照走,步子稳当,只压低嗓子说了一句:“先生,街上呢。”
“街上怎么了。”林野由她说着,又揉了一把,“看帖子的,看账的,谁看咱们。”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作声,由他揉着,回了客栈。
回了客栈,林野把帖子压在枕头底下,又同郑葵合计了一下午。
去剑州的路程、盘缠、落脚的地方,一样一样过了一遍。
郑葵话少,只在他把车脚钱算错的时候,拿指头在桌上敲两下,他也就不出声地重算了。
合计的当口,她坐他身侧,由他搂着,手探进短打揉奶,由他揉着,账照算,钱照核,一个字不差。
他由她核着账,手没停,揉得她腿根发软,她还端得住,把盘缠的数目又报了一遍。
“剑州,先生去过?”郑葵问。
“去过一回。”林野应道,“热闹是热闹,就是名堂多。这一回再去,怕是回不到只看热闹的从前了。”
郑葵没再问,只低头把刀又擦了擦,半晌说了句:“帖子既然递到先生手里,十有八九,是让先生去当那棵出头树的。”林野听了,心里一动,倒没接话,只把那行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夜里,他躺在客栈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张帖子和五枚朱印,烙了大半宿的饼,到底还是披衣坐了起来。他走出房间,推开院门。
郑葵果然还坐在廊下。
月光底下,她拿完好的那只手,一下一下擦着刀,动作很慢,像把一整天的疲乏都擦进布里去。
那截伤臂吊着,一动也不动。
林野在她旁边坐下来。
“郑葵,”他开口,“你爹的印,跟论剑大会有什么关系?”
郑葵擦刀的手停了。
她没有立刻答,把刀横在膝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屋脊,半天才道:“先生怎么忽然问这个?”
“白天在账房,听祖平说起剑州、说起论剑大会,我想起一桩旧事。”
“我想起来,你爹当印,是二十年前的事。而那一年,正好有一届论剑大会。”
郑葵半晌没有接话。
久到林野以为她不会答了,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我爹当年当印救急,买的是消息。有人在论剑大会上,卖过一个消息:天机残卷,藏在剑州。”
林野心口一震:“旧玉壶?”
郑葵没听懂,看着他:“什么壶?”
林野没有立时答话。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残卷藏在剑州,旧玉壶也往剑州走。
祖平信上画的那只壶,她爹二十年前买的那条消息,竟像是奔着同一件事去的。
一把壶,一条消息,一册旧账,三个线头,竟都收拢在剑州这两个字上。
那只杯,他从京城一路带回来,又亲手送去了玄清宫。
他原以为,把杯子送走,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没想到壶又冒出来,信、帖子、账,一回回递到他眼前,由不得他装看不见。
“你爹买那消息,为的什么?”林野问。
“不知道。”郑葵摇头,“爹只说了这一句。他说,这消息花了他半条命,让寨子里的人欠他一辈子的明白。他说,等把印找回来,水寨就归我。可他自己要那残卷做什么,一个字也没提。”
她顿了一下,又说:“那年我爹去论剑,我还小。只记得他回来那晚,坐在灯底下,脸上的神情又累又亮,像办成了一件压了许多年的事。他一直没说破是什么。到病榻上,才把这么一句交给我。”
林野听着,心里那根弦绷得越发紧。他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摊开来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天机残卷一共有三份,玄清宫藏着一份,血莲教藏着一份,第三份丢了这么多年。
江湖上把它传得神乎其神,说是残卷里记着天大的秘密,谁凑齐了,谁就能握住天下的一角。
他从京城带回的那只旧玉杯,据说是第三份的钥匙,如今已经送去了玄清宫,交到白师手里。
还有一只旧玉壶,是有人画给他看的,说是第二份的钥匙。
“残卷……是书?”郑葵问。
“江湖上传的,说是部记着秘藏的书,可谁也没见过全本。”
“有人把它看得比命重,也有人,为它赔上大半辈子。”
郑葵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爹,想来就是后一种。”
郑葵听得很认真,听到'旧玉壶'三个字时,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只壶,”她问,“也在剑州?”
“我不知道壶在哪儿。”林野道,“我只知道,我在剑州有一页没翻完的账。那只壶,八成就在那页账上。”
郑葵低下头,看着膝上的刀。半晌,她说:“先生,这趟剑州,咱俩要的东西,可能是一样东西。”
“那消息,若指的真是残卷,”林野问,“你爹当印,就不是丢,是要拿它换个明白。那印,你还要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