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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后退两步,似乎想再留下一句狠话,最后却只指了指我。

“你等着。”

他转身离开。

夹克下摆在风里翻起一下。路过街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拐杖。

掌心全是汗。

左腿也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只是方才向刀尖迈出的那半步,似乎耗尽了我身体里某种一直在强撑的东西。

我转过身。

女人还靠着墙。

“你还好吗?受伤了吗?”

她摇头,眼泪还在滑落。

“手腕给我看一下。”

我没有碰她,等她自己抬手。腕骨附近有明显的红痕,好在没有破皮。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回去以后用冷水敷一会儿。如果疼得厉害,还是去医院。”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还有,”我顿了顿,“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尽量不要单独见他。可以去警署,或者找巡逻队。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他都没有权力这样对你。”

她仍然没有说话。

眼泪一颗接一颗从脸上滑下来。

我有些无措。

在战场上,止血、包扎、固定骨折都有明确步骤。可安慰一个哭泣的人,我不是很熟练。

“别害怕。”我尽量放轻声音,“他已经走了。”

女人用力摇头。

“我不是……”

她刚开口,嗓音便哽住。

“什么?”

她抬起手,像是想碰我的脸。手指停在半空,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悲伤重得令我无法理解。

那看起来不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也不是被人欺辱后的委屈。

她像是在为我哭。

可这个念头太荒唐,我立刻将它否定。

我们从未见过。

世上也不会有人这样为我流泪。

“你家住哪?”我问,“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她看了看我的左腿,又看向我握着拐杖的手。

“不用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

她点了点头。

我仍不放心,陪她走到有巡逻灯的主路。一路上,她始终沉默,只在分别以前问了一句:

“刚才那把刀刺过来的话,你真的不会躲吗?”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会。”

我撒了谎。

她望着我,好像没有相信。

“为什么要帮我?”

“感觉你有危险。”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站在路灯下,更加不知所措,只能从口袋里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她接过去时,手指轻轻碰到我的指尖。

“谢谢。”她说。

我点了点头。

“不必。”

她握着那块手帕,像是握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那你快回去吧。再见。”

我道过别,转身往回走。

拐杖敲在石板路上,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

走到楼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

路灯下面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潮湿的街道向远处延伸。那盏巡逻灯轻轻闪了一下,仿佛电压不稳,随后重新亮起。

我站了一会儿。

也许她已经拐进旁边的街巷。

我没有再多想。

上楼时,左腿疼得厉害。走到第十九级,我停下来喘了口气。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进门以后,我坐在床沿摘下义肢。残肢被磨出一道新伤,血已经黏在硅胶套内侧。我打来温水,清理伤口,缠好纱布。

我忽然想起那把刀。

银白色的尖端。

正对着心脏。

还有自己向前迈出的半步。

我撑着洗手台,低下头。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许烬,”我对她说,“你好懦弱。”

镜中的人没有回答。

晚上九点,我照例写悔过日记。

写到战壕时,那阵剧烈的咳嗽又一次从记忆深处传来。

比早晨更清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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