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以后,多来蹭蹭这种感觉?”
叶青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出一片冷清。
“快回去吧,外面冷。”
丁建踏出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休息。”
“你也是。”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室内外的温度,也隔绝了那个修长的身影。
叶青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会儿,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窗外那阵“加油”
的呼喊,还有丁建温和的语调。
这个除夕,注定会成为记忆里深刻的一笔。
不仅仅是因为疫情,也因为那个不请自来、带着一身寒气却温暖了整晚的人。
她走回客厅,关掉电视,收拾好茶几。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流水声。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一时没有睡意。
“已到宿舍,一切顺利。
晚安,叶青。”
叶青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晚安。”
放下手机,她望着天花板。
窗外,这座庞大的城市在寂静中沉睡,也在寂静中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未知的明天。
而她的心里,某个曾经模糊的角落,似乎也在这新旧交替的夜晚,变得清晰了一些。
疫情改变了生活的节奏,却也像一面放大镜,让某些情感,在隔绝和缓慢中,显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
时间在封闭与等待中缓慢流逝。
冬去春来,楼下的银杏树从光秃秃的枝桠,到冒出嫩绿的新芽,再到叶片舒展,染上浓荫。
然而,口罩依然是每个人脸上不可或缺的配饰,出入证、健康码、测温枪,成了日常生活新的组成部分。
叶青的线上课程持续着,她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学习、训练、帮母亲做家务。
丁建果然如他所说,“多来蹭蹭感觉”
。
他来的频率并不算密集,但很固定,通常选在周末,有时带着水果,有时带些清华食堂里据说不错的点心,更多时候,就是空手而来,然后很自然地参与到这个家庭的日常中。
他会陪着李秋梅聊天,听她讲烧烤店的生意,讲云城老家的亲戚,偶尔还能给出一点小建议;他会和叶洋讨论篮球赛事,甚至有一次还陪着叶洋在客厅做了组核心训练,两人累得大汗淋漓,却笑得畅快;他也会和叶青一起,各自占据餐桌一角,安静地看书学习,互不打扰,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抬头时目光不经意的交汇。
李秋梅对他越来越喜爱,那种喜爱已经超越了对女儿优秀同学的欣赏,更像是对一个亲近晚辈的疼惜。
她开始习惯在做饭时多准备一份,习惯在丁建来的时候,脸上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习惯在叶青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丁建的种种好处。
“你看看人家丁建,清华的高材生,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这么懂事勤快。”
“丁建那孩子,说话办事多稳妥,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家庭出来的。”
“青青啊,妈是过来人,这找对象,人品、能力、家风,最重要。”
这样的话,叶青听得多了,起初还会有些不自在,后来便只是沉默,或者淡淡地转移话题。
她心里明白母亲的意思,也清楚母亲对丁建的认可背后,藏着对她未来幸福的深切期盼。
只是,情感的事,终究无法完全用这些外在条件来衡量。
她对丁建有好感,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和他相处是舒服的,安心的,甚至带着淡淡的欢喜。
但那种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激烈情感,似乎还没有到来。
或许,她的情感本就是温吞的,缓慢的,像深流的静水,需要时间才能看清底部的模样。
丁建似乎也极有耐心。
他从不越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体贴。
他的追求是含蓄而持久的,渗透在每一次看似平常的来访里,凝结在每一个关心的眼神和自然的举动中。
他会在叶青学习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她帮母亲搬重物时,第一时间接过去;会在天气转凉时,提醒她添衣。
他的好,是细密的,无处不在的,像春雨,润物无声。
叶青能感受到这份好,心里也一点点积累着温暖的重量。
只是,那个住在云城老城区、矮壮黝黑、救过她两次、被她称为“师父”
的身影,偶尔还是会闯入她的思绪,带来一阵复杂难言的悸动。
那是一种混合了感恩、依赖、尊敬,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源于童年和少女时期深刻印记的情感牵连。
她知道那不同,和周海之间,隔着巨大的年龄、外貌、身份和经历的鸿沟,那更像是一种扎根于生命底色的、不容割舍的联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