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业区步行回衙需二十分钟。吴澈心情复杂地走在繁闹街道中,忐忑、沉重、对未知的恐惧、期待与希望不停交加变幻,路上来往的喧嚣吵杂皆与他无关,晃眼的流水车马和缤乱商铺,彷若船隻驶过的噪白浪花般乍现片刻、旋復无痕的短暂泡影。
而相伴于怀内的水飞蓟,远胜那些浮掠转逝的千颜虚象,是长留心中的一道真实。
为数稀少的真实。
黑底白字「肠茴衙?东务分部」牌匾,斜面高挂在大门门楣与屋檐之间,人们稍一抬头便可见到端正名称。
门前两檐柱的大红灯笼底下,是布告栏和通缉犯画像资料表。前院分栽两棵遮阳老榆树,左侧有一栋黑不拉叽的矮房为「临时拘牢」,另一侧是铁树花圃以及圃前一条狭长过道跟马号,每匹健马和马车可跑逾一百八十时速,但快不过超跑级悍马或外挂减重装备的运输猛牛。
越过仪门,是一块栽了四棵遮阳老榆树的小广场,两旁各有一栋三层楼的简朴楼宇「迎客会馆」、「资库科房」,前方主堂是一栋楼高五层飞檐反宇、廊杆穆黑、雕花栏窗的恢弘楼阁。
吴澈登越三级石阶,踏入铺设木质地板的偌大门厅,厅中人来人往,穿着玄色制服的捕快巡役、物种驳杂的老百姓。有的朝他左手房间「儿少妇幼队」走去,有的迈进右侧「案件受理室」。两旁走道交汇于厅,再向前深入是中庭玄关,而中庭玄关一侧,有四门升降梯。
吴澈没等多久,便进入升降梯,抽出抚恤生死状,往数字钮上方的粉紫小花前扫描几下,通过资料库比对确认之后,直上「圣卫司」专属的五楼大堂。
五楼,平时只有两三个圣卫干员驻守,除了皇帝亲临或通过扫描的人可以进入,等閒之辈一概不得擅闯。官位再高,身份再特殊,诸如某国总理、王子、领导或国王,只要条件过不了验证资格,都归类于等閒之辈。
门一开,
他跨出。
全版金饰红毯的广阔大厅中,黑压压一群人林立于厅央,皆来自堰郡各地的搏命勇士,在此齐聚一堂。
都是穿着玄色制服、带刀挂牌的新老捕快。
这群交头接耳、议论不休的捕快们,撇开正常人不算,当中有绿皮蜥蜴、肥肚野猪、罕见的六臂蟒人之外,还来了一个更为罕见的莫瑞斯鳄人。
以颤抖喉音作语言的莫瑞斯鳄人,外观和短吻鳄相近,其披覆糙厚鳞甲的强健体格,怪力寄宿的粗壮四肢和尾巴,以及世界闻名的绝招「死亡旋转」──纯肉体评判的话,稳稳坐实全场最生猛的怪物宝座。
吴澈概略扫视一下厅堂,发现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只青铜大鼎,鼎上悬浮大大小小的透明箱柜,每具箱柜皆关入见者寒毛悚然竖起的怪异活物:
『浑身是孔洞的臂粗大蚓』。
『漂浮眼球不停钻出无数条会飞的丝线虫、群虫于空中乱舞一会又钻入漂浮眼球』。
『从中剖裂又復合、剖裂又復合、剖裂又復合的白眼人头』。
『半身鼓肚蟾蜍、半身扭曲蜈蚣的畸形怪虫』。
『四颗悬浮于空且布满皱摺的肉色小方块,并垂着密集纤细的长长红丝』。
『铁青色、五颗黏在一块且不停汩汩勃动的蛛脚心臟』。
『表皮浮凸许多蠕动不停的细小条状物』、『满箱子弹来跳去的毛髮苹果』
「呜,欧──」吴澈左手虎口夹着公事包提耳贴上胸口,忍着噁心、呕吐感,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不想再往后看下去!
四门升降梯打开,陆续走进六个报到者。
吴澈低头看着地面大口大口呼吸,脑海死死抓着第三选项,逼自己别退出:『缩短四十年奋斗!』、『缩短四十年奋斗!』『缩短四十年奋斗!』、『缩短四十年奋斗!』、『缩短四十年奋斗!』、『缩短四十年奋斗!』
有两名报到者,看了一会鼎上悬物,立马乘梯下去。
吴澈平復心绪,走到升降梯旁边的长桌登记处。
他不管也不想深究那些是什么东西,相信后面会有人给出解释。
长桌登记处两名隶属圣卫司的审理者,一个为寒酸书生装扮、相貌平庸无特点的年轻人,另一个是布衣短褐、半捲破旧灰裤、头戴缺口蓑帽的硬朗老翁。老翁中气十足地和前一位报到者浅谈几句,前位报到者的旁边,正空出一个缺位。
吴澈走到埋首盖印的寒酸书生面前,将文件放到红木长桌上,开口说道:「长官好,我是来报到的。」
寒酸书生抬头看他一眼,旋又埋首写件,平淡说道:「放着就行了,请至厅央静候。」
「请问,」吴澈指着胸前手捧的水飞蓟盆栽,道:「可有托管的地方?」
埋首的寒酸书生,提起笔桿朝右指了指,遂又落笔续写。
「感谢指点。」吴澈依指示望去,厅角有一道玻窗木门,小窗上方挂着一块红匾灰字「圣卫,六号遗物託管堂」。
他揣着盆栽走去,拉开横轨滑门,即见甚大堂间,摆放数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