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是高二暑假。
热得狗都不愿意出门的夏天。
我缩在县城外婆家那间朝西的小阁楼里。
老式电脑嗡嗡响,散热扇拼命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屏幕上,也是一个虚拟的歌姬。
不是我这种廉价定制的皮套。
是那时候特别火的一个,官方出的,穿得像公主,唱歌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的那种。
我在一个破论坛里,用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她的声库。
然后,用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音质渣得要命的麦克风。
躲在阁楼里。
录。
录我的声音。
不是说话。
是唱。
试着用我的嗓子,去贴合那个虚拟歌姬的音高,去模仿她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甜美的调调。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能变成别的东西。
不是爸妈嘴里那个“闷葫芦”。
不是同学眼里那个“怪胎”。
是可以被人……被人喜欢的。
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天下午,我试着录了一小段特别简单的旋律。
就四句。
我反反复复录了不知道多少遍。
喉咙唱得发干,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阁楼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汗水顺着我的鬓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痒得要命。
后背的汗衫湿透了,黏在皮肤上,一动作就撕拉一下,扯得生疼。
但就是停不下来。
直到我按下播放键。
听到耳机里,传出来一个……一个勉强算得上连贯的,细声细气的,带着点电子合成味道的。
女声?
成了?
我那时候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我甚至忘了热,忘了渴。
我就那么呆坐在电脑前,听着那段短短的、粗糙得要命的音频。
一遍。
又一遍。
胸口那里,跟现在一样,也开始发烫。
但不是空落落的烫。
是满的。
胀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第一次,从我这具瘦了吧唧、苍白无趣的身体里,长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干了件蠢事。
我把它发到了那个论坛的交流区。
标题我都记得:“萌新第一次调教,求轻喷。”
发完我就心跳如鼓地等。
等了半个小时。
终于有了一条回复。
就5个字。
“什么逼动静。”
后面跟了个流汗黄豆的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我感觉到,刚才胸口那股胀胀的热气,唰一下,全漏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胃里翻上来的,一股冰冷的、酸涩的东西。
直冲喉咙。
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不是比喻。
是真的,生理上的反胃。
我捂着嘴冲下阁楼,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拧开就对着冲。
夏天自来水也是温的,冲在脸上,混着刚才没擦的汗,腻腻的,滑滑的。
我用力洗了把脸,又漱了口。
可那股恶心劲儿,还是盘在喉咙深处。
还有羞耻。
烧得我耳朵根都在发烫的羞耻。
我他妈在干什么?
我像个傻逼一样,躲在蒸笼里,对着破麦克风嚎了半天。
就弄出个“什么逼动静”。
还觉得……还觉得自己他妈的长出了什么东西?
那天之后,我好几天没再碰那个声库。
但我也没删。
它就那么躺在硬盘角落里。
像一块羞耻的疤痕。
直到后来……
后来我发现了伪音。
发现了不用唱歌,光靠说话,就能骗到人的法子。
发现了直播,发现了皮套,发现了怎么用预设好的声源,轻松地,毫无风险地,扮演一个完美可爱的人。
我再也不用躲在蒸笼一样的阁楼里,把自己的嗓子唱废。
我只需要按按键。
轻松多了,对吧?
也安全多了。
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说“什么逼动静”了。
他们只会说“可爱”,“awsl”,“老板大气”。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坐在224年夏天,装有空调却舍不得开的出租屋里。
背后还是有点汗。
但不再是阁楼里那种闷出来的、黏腻的汗。
是……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