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地脉,轰然震颤。
前两重幻阵,惑目、诛心、乱执念,终究只是人为造势、人心放大。
而此刻,裴烬谋借地底沉埋万古的妖神残魂本源,催动出第三重终末幻局。
这不是虚妄捏造的心魔。
是万古尘封、被世人遗忘的——真实古殇。
漫天浓雾骤然褪色、崩碎、消散。
眼前青山幽谷瞬息更迭,天地变色,时光仿佛逆流千万载。
入目是血染大荒的远古战场。
残破的仙兵断刃插裂大地,干涸的古血浸透黄土,碎裂的封印符文悬浮半空、明明灭灭。
狂风卷过荒芜四野,携着万古不散的杀伐戾气,苍凉、悲壮、绝望,沉沉压落人间。
地底沉寂无数岁月的妖神残魂意志,彻底苏醒。
它不造幻,不欺瞒,只将自己被镇压的始末、上古仙妖大战的惨烈、种族倾覆的恨意,尽数铺开,化作真实可触的幻境实景,碾压入局每一个人的道心与软肋。
万幻归真,一念溯古。
这才是南疆祸乱最深处的根源,也是裴烬谋隐忍布局至今,最狠的一局——以史破心,以真崩道。
场中四人心神俱震,各自直面专属己身的万古心劫。
陆岑桓立在残局中央,莹白天道灵光覆身,可纵然本源浩然、道心坚固,此刻也难免心神震荡。
满目苍生倾覆、仙尸遍野、妖骨成堆。
天道生人,本为济世,可万古轮回之间,杀伐不止、祸乱不息、众生永堕苦难。
他的软肋,从来不是战力不足、不是阵法不懂。
是天道仁心。
见不得苍生苦,见不得世道乱,见不得万古轮回皆是徒劳屠戮。
眼底微澜暗起,少年稳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被乱世宿命的无力感,轻轻撼动一丝。
身侧,狐寐还呼吸骤滞,身躯微微颤抖。
幻境长空之上,一幕幕古老画面清晰浮现。
上古狐族一袭雪色仙裘,以身为锁、以血为印,奔赴血色战场。
先祖献祭半生修为、耗尽血脉底蕴,硬生生镇压滔天妖神,钉死南疆地脉封印,换万古天地清平。
她生来便是封印最后的锁芯,是妖神残魂千载万年,日夜觊觎、一心想要吞噬的唯一克星。
此前所有逃亡、所有躲藏、所有惶恐自卑、所有被人觊觎的惶恐,瞬间有了答案。
宿命如山,沉沉压顶。
年少单薄的肩背,骤然扛起了万古族群的负重。
她眼底茫然褪去,怯懦未消,却多了一层彻骨的沉重与坚定。
而四人之中,心境震荡最烈、濒临崩防之人,素来是全队最稳、最温柔、最从容自持的莫青青。
前两重幻境袭来,她始终静定如山。丹气绵长温厚,稳稳兜底全队神魂,抚平众人戾气、稳住战局心神,从未乱过半分方寸。
可这第三重古魂真幻,不攻术法、不破灵力,只剥人心、只拆伪装、只翻最深层的隐忍与枷锁。
无数日夜压在心底的东西,在此刻被尽数唤醒。
幻境无声流转,不声不响映出她一路走来的模样。
世人见她温柔成熟、稳重可靠、进退有度,永远从容、永远冷静、永远能替所有人撑起一片安稳。
可无人看见,她这份稳妥,全是硬撑出来的铠甲。
她早已习惯独自承压,习惯事事周全,习惯收敛所有情绪,习惯把疲惫、不安、脆弱全部死死压在心底。
无论战局多险、前路多难、压力多重,她永远先顾着别人、先护着大局、先稳住所有人,唯独从来不顾自己。
长年累月的负重、无人分担的疲惫、习惯性的自我消耗,被古魂戾气无限放大,密密麻麻缠上心脉,酸胀、疲惫、无力,层层翻涌,几乎要冲垮她温柔自持的外壳。
她心底本就缺爱、缺安稳、缺一份肆无忌惮的偏爱。
常年小心翼翼、克制分寸,生怕自己的情绪成为别人的负担,生怕自己的存在牵绊了旁人前路,生怕一丝一毫的不周全,拖累了这一路同行之人。
这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在万古幻境的碾压下,化作细碎魔音,反复啃噬神魂。
而最让她心神震颤、几近失守的,是那桩她锁得最深、藏得最严、终生不敢袒露的心事。
眼底光影流转,隐秘情愫被强行剥开。
暗自倾心,默默追随,念念不舍,岁岁克制。
她心底藏着千万遍的心动、千万次的惦念,却被世俗分寸、年岁差距、身份隔阂一层层死死禁锢。
爱不敢言,情不敢露,念只能深埋,连一丝奢望都不敢对外显露。
她只能站在侧位,做最稳的后盾,最妥的守护,最懂事的同行之人。
连喜欢,都要克制得干干净净。
所有隐忍的委屈、所有克制的煎熬、所有渴望被疼惜却只能独自坚强的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