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只剩下脖子以上露在外头。
池里的水比她身上的热。
她一沉下去,那些东西就从四面八方贴上来:贴上她的腋下,贴上她的乳,贴上她两腿之间,贴上她的脖子。
它比水稠,所以它不会自己流下去,它会黏在那里,黏成一层壳,要用手把那一层推开才能继续往下。
她站在池里,两只手把那一层往下推。
推的时候她从乳房底下开始,一路推到腰,推到臀,推到大腿内侧。
推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里的皮被黏住了,要把皮和壳分开,得用手指一点一点抠。
她把那一小块抠开了。
抠开之后她把手拿出来看。手上有几根毛,是从她自己身上带下来的。
(第三步)
她从池子里出来。
出来的时候先抬一条腿,膝盖压在池沿上,然后整个人撑起来。
撑起来这一下要用手——她两只手按在池沿上,撑着,把身子撑出去,撑的时候手臂上的筋绷起来,绷出一条一条的线。
她站在池沿上。
墙上挂着那只木勺。她把木勺取下来,伸进池里舀了一勺。
淋的时候她是低着头的。
那一勺从头顶下来,走的路径是:头顶、额头、鼻梁、下巴、脖子。
她低着头,所以它从额头往下走的时候会分开,一股走鼻梁,一股走两边的脸。
走鼻梁那一股流到鼻尖上挂住,挂了两息才掉。
第二勺她淋在胸前。
那一勺顺着乳沟往下走,走到小腹,在小腹那个凹下去的地方积了一下,然后往下淌进腿缝。
第三勺她淋在背上。
三勺淋完,她站在池沿上等了一会儿,等那些东西自己往下走。走的时候她两个脚跟底下积了一小片,那一小片从池沿上滑进池里。
(第四步)
第四步是饮。
她把木勺重新伸进池里,舀了半勺。
舀的时候她没有挑——池子里什么地方都一样。舀起来的那半勺是浊的,里头浮着一些很细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她端起那半勺。
她把勺子凑到嘴边,含了一口,然后吞下去。
吞的时候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就一下。
吞完之后她把勺子放下,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擦完之后手背上留了一层亮,她又把手背在衣摆上蹭掉。
(她分辨得出的)
这六年里她学会了一件事。
她能从气味分辨出上头那些东西是哪一种魔物留下的。
这不是本事——这是六年里天天闻,闻出来的。
哥布林的最稀,腥里带一点草味,因为它们吃草根;牛族的最稠,颜色偏黄,有一股很重的骚;马族的最清,几乎是水一样,可是腥得最厉害,腥里有一点铁;豚族的最难闻,那股味不是腥,是烂,是东西放坏了之后的味,闻到的时候会顶到喉咙口。
它们混在一起下来的时候她分不出——混在一起就是一池子。
可是有的时候口子只开一个,只倒一家的,那个时候她站在池子里,闻到的就是一家。
那天下午第一次倒的是哥布林。
第二次倒的是豚族。
(豚族那一次)
第二次的口子开得比第一次晚,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时辰。
口子开的时候她已经在池子里站好了。她站在原来那个位置,头顶正对着口子。
那一束落下来的时候,她闻到了。
那股味先到——不是落在她身上之后才闻到的,是落下来的半路上就闻到了。
那股味是烂的,走的是鼻腔最上头那一条路,贴着上颌往后走,走到喉咙口。
她的喉咙那个时候动了一下。
规矩是不许吐——吐在池子里会搅起沉渣。她没有吐。她把牙咬住,用嘴呼吸,等那一束落完。
那一束落在她背上。
落在背上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一束太稠。
豚族的东西稠得像浆,落在背上的时候不往下滑,它黏在那里,黏成一块,黏住她的整条背。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池沿,撑了很久。
撑到那块东西开始往下走。
往下走的时候走得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出它每一寸走过的地方。它走到腰的时候她整个人又抖了一下。
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
她把下巴搁在池沿上,让自己靠着,然后从一数到六十。
数完之后,那一块东西走到了臀上。
(第六年)
六年下来她身上有几处变了。
她的皮肤比从前白,白得发青——那是因为她六年没有见过太阳。
她的头发短,短的里头有几绺是白的,是烧那次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