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有人喊她。
她回头,是岳岐。
他浑身是血,从东边那片火烧地里冲出来——他是从对岸绕回来的,绕了整整一圈,带回来大概三百人。
他跑向她,跑到一半,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敌人,是因为他看见了她的左手。
“将军,你的手——”
“岳岐。”血霜说,“带人走。”
“什么?”
“北边。”她说,“你带着他们往北走,别回头。”
岳岐看着她,看了一息,然后他笑了,那道疤歪着。
“将军。”他说,“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十年了。”
他把刀举起来:“要死一起死。”
那一夜的最后半个时辰,血霜不记得太多。
她记得岳岐挡在她前面,接了夔魔一刀,那一刀从肩上砍到腰,人分成两块。
她记得有个人从后面抱住她,她反手捅了过去,捅完才发现是自己人。
她记得黑煞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左边。”她记得她的刀断了——不是被砍断的,是砍在夔魔的肩上,砍久了,刀身自己裂的。
她记得那是她第六次砍同一个地方,夔魔的肩膀上那块皮翻了起来,露出的肉是暗红色的。
她记得她换了断刀,往那个口子里捅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刀尖碰到了骨头。
夔魔叫了一声。她记得那个叫声。她记得她把断刀拔出来,看到刀刃上沾着一种黑色的东西,很稠,滴在地上冒烟。她记得夔魔退了半步。
然后黑煞的刀从她背后进来。
倒下的时候,她没有觉得疼,只有一种很奇怪的空,像是身体里有东西被人从后面抽走了。
她低头看,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个刀尖露出来。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想往前走一步,走不动。膝盖软了,她跪了下去,跪在烧过的地上,那地还是热的。
她跪在那里,听见最后的声音——三千人剩下不到五百,还在打,还在死。
她想起凝雪。想起那个晚上,那张没拆的信,还在她怀里。她伸手想摸,手抬到一半就落下了。
血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地上,周围是烧过的地,黑褐色的,一眼望不到头。
但有东西——满地都是东西,有人在动,有东西在动,有些东西不动。
她转过头看,看见的第一件东西,是岳岐的头。
放在她左边三步远的地方,那道疤还歪着。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的是天。天是灰的,灰得像一块石板,天上有烟,一条一条的,还在往上飘。
“醒了。”
一个声音从她上方传来。血霜没有抬头。
“甲字一号。”那个声音说,“从今天起,你叫甲字一号。你原先的名字,已经用完了。”
他们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拖的时候,她的左手腕撑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骨头错位的声音,她咬住了牙,没出声。
拖到那片空地上。
空地上跪着人,血霜数了一下:四百多人,跪成几排,全部被解了甲,双手绑在背后,头低着。
哥布林在他们中间走,一个一个地看,看中哪个就往外拽,拽到一边去,拽走的人,没有回来。
血霜被拽到最前面。
那里有一张桌子——不是桌子,是一块木板架在两个石头上,木板上面放着东西:她的甲。
卸下来的那副银甲,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板上,肩甲、护臂、腰甲、胸甲,一片一片,按穿戴的顺序摆着。
她的刀也在,断成两截,摆在甲旁边。
“你的东西。”那个声音说,“都给你留着。”
血霜抬起头。夔魔站在她对面,他的左肩上缠着布,布上有黑色的东西渗出来。他看着她,那只剩下的眼睛里没有一点表情。
“你捅了我三次。”他说。
血霜没说话。
“记住这个数。”夔魔说,“三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先把你的甲脱了。”
血霜身上只剩一件里衣。
那是行军时穿的,粗布,洗了很多次,洗得发白,她从沼泽里走过来,那件里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现在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了。
有人上前把那件里衣从领口撕开,撕到腰的时候,布断了。
血霜就那样站在四百多个俘虏面前,站在几万个哥布林面前。
她没有用手遮——她的左手断着,垂在身侧,右手被人按着。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闭眼,她只是看着前面,看着那片烧过的地。
“不错。”夔魔说。
他绕着她走了一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她能看见的地方。他在看她的身体——肩、背、腰、伤口、断掉的手。走到正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