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湿冷墙体内。
他披头散发,长达数寸的花白胡须杂乱地结着冰碴,身上仅穿着一件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单衣,胸口肋骨根根凸起,面颊深陷,裸露在外的枯槁皮肤上布满了大片冻伤与早已发黑溃烂的陈旧鞭痕。
古耀华。
那个五年前在公海神秘蒸发、曾经在商海与仕途上不可一世、她名义上唤了二十年“丈夫”的男人。
他还活着。
但在这张照片里,他已然沦为了一具被囚禁于不见天日冰窟深处的待决犯人。
泪水在这一瞬间几乎是决堤般从方若云的凤眸深处狂涌而出,瞬间将视线撕扯得一片血红模糊。
她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五指深深抓进真丝衬衫的衣料里,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在真皮座椅深处僵硬如石。
五年了……她一个人在长三角咬着牙抵挡所有的明枪暗箭,在无数个夜里对着空荡荡的思南公馆暗自垂泪,满以为他早已在公海的风暴中化作了鱼鳖之食。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丈夫不仅活着,而且正在承受着这种超越人间极限的非人酷刑!
然而,还没等胸腔深处那股母兽护雏般的剧痛蔓延至全身,随着邮件倒计时的流逝,屏幕自动向下滚动,第二份被解密的附件,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残暴姿态,彻底将她打入了九幽深渊。
那是一份长达数十页、通篇泛着微黄岁月痕迹的历史资金清算流水底单。
文件的抬头,赫然加盖着二十年前某国家级特殊战略委员会绝密机要局的朱红钢印——
《关于“蓝鲸”专案离岸第三期特种涉外资信流转及战略物资代持最终穿透审计底册(23年核定版)》。
方若云甚至不敢眨眼,泪水滚烫地砸在冰冷的钢化玻璃屏幕上,碎成无数道扭曲的光斑。
她的视线疯了一般在那些繁复密集的开曼群岛信托架构与苏黎世清算链路中向下扫射,直至落在了最终实际控制人与代持权属归集那一页的最末行。
在那一栏代表着“唯一不可撤销财产最终继承人与实际受益人”的绝密代码旁。
没有古耀华的名字。
赫然工工整整、清晰无比地用中英双语打印着一个她用毕生骨血去守护的名字与身份证号:
【beneficiary: gu tian(古天)】
【id: 11181995xxxxxxxx】
【legal stat: le ≈ irrevocable executor(唯一最终责任承担与受益人)】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在同一秒齐齐炸开。
方若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倒流、凝固。
二十年前……
那时候,小天不过还是个在老宅庭院里蹒跚学步的幼童!
古耀华在当年败局初现、仓皇布下退路的前夕,竟然瞒着她这个结发妻子,动用涉外代持架构,将这笔涉及非法转移涉密巨额资信的滔天大案底单,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绑定在了自己年幼的亲生儿子名下!
这不是遗产。
这是一份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签署完毕、静静躺在顶级门阀保险库里等待引爆的死刑判决书!
古天在北方刚刚拿下北庭山地标大厦,意气风发地做大资管规模;可只要这份底册递交上去,只要公检法与有关部门顺着这条链条穿透下来——小天在北方的所有荣耀、他的少帅光环、他的前途与自由,乃至他的年轻生命,都会在一秒钟之内被这桩二十年前的历史旧案碾得粉身碎骨!
白昼在马术庄园里赢下的那场看似酣畅淋漓的反杀;
用督察组逼退张天泽的智计从容;
老宅祠堂里斩断血亲的凛然傲骨……
在这一张黑白分明、死死掐住了儿子咽喉的绝命底档面前,讽刺得如同一场可笑至极的独角戏。
原来……张天泽在跨出大门前回眸的那一声阴笑,根本不是虚张声势。
原来……两个亲侄子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病态贪婪,不是无知狂妄。
对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商业规则的泥潭里跟她耗费一兵一卒。
他们早已将通天的套索套在了小天的脖颈上,只要他们轻轻一抽,古家就会彻底绝户!
“……呃……”
一声极压抑、极破碎的抽泣从方若云咬紧的唇缝间溢出。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黏腻而恐怖的寒意,顺着她的脚背、顺着脚踝处那两只紧绷的黑色尖头高跟鞋,如同一群冰冷滑腻的蛇,顺着小腿寸寸向上蔓延,浸透了她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髓。
她下意识地将双膝死死并拢。
整个人像是一只在极地暴风雪中被生生剥去皮毛的幼兽,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双肩,蜷缩在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最深沉的阴影里,剧烈地战栗起来。
脑海中,走马灯般疯狂闪回着方才在废弃庄园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