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做的”。
但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茶盏上轻轻叩着,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平静。
李四似乎早料到她会问。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沉吟了一息,做出了一个“是否该说”的犹豫表情。
这个犹豫不长,恰好让贾母觉得这事确实不是随便就能说的。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语速比平时还慢了几分,像是在字斟句酌。
“老太君既然问了,贫道便如实相告。”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汤上,没有直视贾母,给这番话添了几分郑重:
“此术名为‘春回造化’,乃是以修行者自身精元中蕴含的天地灵机,灌注于受术者周身经络,从根源上补充其衰减的灵机。
方才的法事,只是用了些微外放的灵力疏通气血,好比在干涸的河床上泼了几盆水。
而‘春回造化’,则是从源头引来活水,灌满整条河。”
他顿了顿。
“只是此术非同小可。
其一,对施法者的要求极高,需修行者精元醇厚至极,常人穷一生之力也未必能练到。
贫道与贫道的弟子苦修数十年,方才勉强达到施法的门槛。
其二,施法的过程颇为……”
他停了一瞬。
这一瞬的停顿用得极妙。
不是在犹豫用哪个词,而是在暗示接下来的词有些不好说出口。
“……特殊。
灵机的灌注需要施法者与受术者有密切的肌肤之亲,方能将精元中的灵机渡入受术者体内。
不比方才隔衣施法,那般粗浅的手段灌不进去足够的灵机。”
“密切的肌肤之亲”。
六个字点到即止。
他没有说具体要怎样的“密切”,留了一片巨大的空白给贾母去想像。
贾母的面容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可她叩击茶盏的手指停了。
不是因为震惊。
以她六十五年的人生阅历和精明世故,她不可能听不出“密切的肌肤之亲”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资讯,并判断自己的下一步反应。
安静了几息。
“‘密切的肌肤之亲’?”
贾母缓缓重复了这六个字,语气中听不出褒贬,更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片语,“听着倒像是那些方士炼丹采补的路数。”
这话里带了一根刺。
“方士炼丹采补”在她的认知里,是最下等的江湖骗术。
她把这根刺抛出来,一是试探李四的反应,二是给自己留台阶:
如果李四接不住这根刺,她便可以就势收手,将这番对话归为“果然是骗子”,然后起身告辞,体体面面地走掉。
李四接住了。
他的面色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慌乱也没有恼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而笃定。
“老太君说得极是。
世间确有许多方士以采补之名行坑骗之实,贫道对此深恶痛绝。
‘春回造化’之术,与采补之术有本质之别。
采补是损人利己,从对方身上攫取精气以滋养自身。
而‘春回造化’恰恰相反,是施法者将自身的精元灵机无偿渡给受术者。
施法一次,施法者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日方可恢复。
贫道若为了骗人,何苦伤自己的根本?”
这番话逻辑严密,反驳得既不咄咄逼人又有理有据。
“何苦伤自己的根本”这一句尤其有力。
贾母精明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判断一个人说话做事的“动机”。
如果这术真的要伤施法者的元气,那他没有动机骗人。
当然,他在骗。
“元气大伤”是鬼话。
但贾母不知道。
贾母没有接话。
她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真人说修行多年只遇过两三个‘有缘之人’,”
她的话锋转了个方向,不再追问“密切的肌肤之亲”的具体含义,而是绕到了另一个她更在意的点上,“那几位有缘人,如今怎样了?”
这个问题问的是效果。
她想要“案例”。
想知道别人做了之后,到底有没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