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就不说话了。
我认得她这些事:她头一回来我屋,是替我把厨房那两扇柜门上的挂钩换掉,两颗螺丝她也要赚五块,备注写“螺丝两颗+人工”;第二回她拎了一盒酸奶过来,说三块八,让我记上;再有就是那件旧短袖,她借走了穿了一整晚,还回来的时候叠得方方正正,说借的得还,还的时候她才来。
她的呼吸慢慢压匀,压匀以后鼻子里有一点很小的声响。我胳膊底下压着的是她整个人的分量,轻,可压久了也发麻,我没动,让它麻着。
礼拜六上午九点多,我给沈瑶打了个电话。
她接起来的时候孩子在哭,她一边哄一边跟我说话。
我说今天天气好,带她出去走走;她说她今天下午得去医院给孩子取个结果。我说那就上午,河边那片草地,我前两天去过,太阳晒得到。
她说下午三点以前都行,让我别开车去,那一段没地方停。孩子在她怀里哼,她把电话夹在肩膀上,那头有摇铃的声音。
我们在电话两头各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她说。
“我记得,那边有一排梧桐,叶子掉一半了。”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她这句“你还记得”在我耳朵里绕了两圈——她那一年从这一层走下去的时候,我站在楼道口看着她的箱子出了大门口;今天她在电话那头抱着孩子,让我在河边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