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蹄声密起来,朝着那条细细的金线。
“唐大人——!”
裴校尉在火墙外喊,一声比一声近,又一声比一声远,像被风撕开。
唐之谦伸手推梁。
梁是烫的,皮粘上去,撕开来才觉得疼。
他再推,推不动。
信件还在怀里,被汗和血洇湿,纸开始发软,字开始化,化成一团深色。
信件若能进城,今夜就不算全输;信件若也被截在菜畦边,他就真的什么都交不出去了——人没了,证没了,自己还要被烧成一具说不清来路的尸。
火从余粮上爬到他靴边。
靴底先热,再痛,再有一股焦皮的味。
仓里的空气越来越薄,吸进去像吸刀。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里只剩火吃木头的声音,噼啪,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鼓掌。
他靠着还没烧透的石壁滑坐下去,把那叠已经热得发软的抄件死死按在胸口,按在那颗这些年总为一个人而乱的心上。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赶出这座仓,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京城那么近。
近到他仿佛能看见城门的钉,能看见金殿的台阶,能看见她在温州陈大哈院子里和念谦玩耍的样子。
。
梁再断一截时,火星落进他的头发。
他听见外面有人打水,有人砸墙,水声远,斧声也远,远得像在另一座城里。
火声近。
近得只剩下这一间。
唐之谦闭了闭眼。
烟太浓,睁着也看不见路。
他第一次把那句平时不肯说出口的话,在火里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又像怕自己听不见:
“圆圆……我可能回不去你身边了。”
火往上烧。
把粮、把梁、把他和京城之间最后这一夜,一起烧成刺眼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