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转身,一把摇醒了吕宗方。
吕宗方从浅睡中瞬间清醒。
这是老特工的本能,从睡梦到完全警觉只需要零点五秒。
他看到余则成脸上的表情,立刻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
余则成把那张写满破译结果的牛皮纸递给他。
吕宗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脸色从凝重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全套名单”
吕宗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果这份名单到了李海丰手里,再经过他转交给日本特高课”
“重庆、上海、武汉、长沙,所有还在坚持抗日的地下力量,军统的、中统的甚至包括你们的人。”
余则成说这话的时候,用了“你们”
这个词。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吕宗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余则成一眼。
那个“你们”
让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
“我们必须阻止这次交接。”
吕宗方站了起来,“今晚九点,就在玄武湖。”
“怎么阻止?”
余则成说,“我们两个人,一把勃朗宁,七子弹。
对面是李海丰的全副武装的护卫队,至少二十个人。
硬冲进去跟送死没有区别。”
吕宗方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柄。
余则成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师,杀人未必需要自己动手。”
吕宗方愣了一下。
余则成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危险的光芒。
那是他在设计“借日本宪兵击毙军统叛徒”
那一局时同样的眼神。
冷静、精密,像一台精密仪器在高运转。
“别忘了,我们现在虽然丢掉了‘方老板’的身份,但在日军后勤部那边,‘方老板’还是田中中佐的贵宾。
田中需要我们的药,他还在等我们的回音。”
吕宗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用日本人?”
“李海丰是汪伪76号的人。
日军后勤部跟76号一向不对付。
田中中佐瞧不起这帮‘二鬼子’,觉得他们吃拿卡要、中饱私囊,还敢截留本该送到前线的医药物资。”
余则成站起来,在地窖里来回踱了两步。
“如果我告诉田中,他翘以盼的那批消炎药,被76号的李海丰在玄武湖附近截胡了呢?”
吕宗方的眼睛亮了。
“田中会派宪兵去抢回来?”
“不是抢回来。”
余则成纠正道,“是‘保护皇军后勤物资不被汪伪走狗侵吞’。
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田中巴不得找个理由教训76号,这次我给他递一把刀。”
“但李海丰不是傻子。
他如果看到日军宪兵冲进来”
“他会先跟日军对峙。
在对峙的混乱中,‘寒号鸟’不可能完成交接。
名单到不了他手里,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
余则成停下了脚步,看着吕宗方。
“另一半,要看老天给不给机会。”
吕宗方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坐了下来,把勃朗宁从腰间抽出来,退出弹匣,数了一遍子弹。
七。
“够了。”
老人说,“走,去找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