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三声号炮震得明远楼的瓦片簌簌直抖,铜锣齐鸣。
十二名军士喊着号子,推开两扇包铜的朱红大门。
龙门,开了。
门外乌压压一片。
举子们天不亮便来排队,挎着考篮,背着被褥。
送考的爹娘妻儿被拦在街口,一张张脸伸得老长。
朱橚高坐监临台,看着点名官按府州唱名,认保官在旁辨认相貌,验明正身,方号签。
“应天府,练子宁——!”
朱橚眼皮轻轻一跳。
一个青衫举子应声出列,眉目清峻,脊背却微微佝着,一副棱角被磨平了的模样。
经过监临台时,两人目光一触。
只一息,练子宁便垂走了过去。
装得不错。
朱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进了龙门,便是搜检。
甬道两侧布棚一字排开,围着布幔,支着炭盆。
朱橚还特意立了条规矩:搜检须两名军士共同查验,凡有可疑之物,必须当场登记,谁也不许私下处置。
规矩立得周全,搜检起来却半点不留情面。
举子进了布棚,便要解髻、脱衣衫、去靴袜,由军士从头到脚一寸寸搜查。
衣裳须是单层,有夹里的当场拆线;
考篮须镂空;
笔管对着日头照;
蜡烛一根根掰断,看有无夹层;
靴子抠出鞋垫,敲敲底,听是不是空的。
馒头更惨,一刀下去,切成四瓣。
这阵仗,后世机场安检见了都得喊声祖宗。
不到半个时辰,左手第三座布棚里便爆出一声大喝:
“有夹带!”
一名军士举着半个馒头冲出来,馒头芯里塞着一卷纸,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抄的全是《中庸》章句。
那举子“扑通”
瘫在地上,只会磕头。
朱橚淡淡吐出三个字:“照约办。”
当场革除功名,三代不得应试,二十斤的大枷往脖子上一扣,拖去龙门外示众。
“赏!”
一锭雪白的十两官银,当众落进了那军士掌心。
四下里,几百双搜检军士的眼睛,齐刷刷绿了。
接下来,馒头切成八瓣,月饼掰成了渣,连枣子都要捏开瞧瞧核。
不多时,龙门内的墙根下,悄没声地多出了好几团揉皱的纸。
申时末,最后一名举子入了号。
号栅落锁,长鼓一通,龙门重新合拢。
暮色四合,五千余间号舍次第亮起烛火,像满天星子落进了人间。
朱橚负手立在明远楼上,望着脚下这片灯火。
十二天。
五千间号舍,五千个前程。
还有藏在这片灯火里的,不知多少只鬼。
“恩鬼进,怨鬼进……”
他低声念了一句,唇角微微一勾。
“本王倒要瞧瞧,最后被索了命的,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