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梁寅。
“梁五经”
眉头紧锁,手指一下下摩挲着笏板边缘,抿紧的嘴角透着一股谁也劝不动的倔劲。
当初在雨花台举着孔夫子的牌位,跟朝廷硬顶的是他。
后来领着天下儒生抗议新学入科场的,也是他。
如今他接了儒协会长的位子,对第四场新学的戒心,却从没藏过半分。
这位老先生的立场,至少明面上摆得清清楚楚。
第三个,是戴良。
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越清癯儒雅。
殿中不少年轻官员时不时朝他投去几眼,眼底满是敬慕。
此人从前屡辞征辟,隐居乡野,诗文清议传遍江南。
近来又屡屡与刘伯温、宋濂论争,直言二人“已不足为江南文坛之表率”
,在士林里声望大涨。
谁都知道他当初不肯出仕大明。
偏偏今科将开,他却忽然肯入朝了,而且一接旨,就站到了科场最要紧的位置上。
朱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底一阵凉。
一个是自己亲手推上去的辅,一个是与新学争过正统的儒宗,一个是名满江南的清流名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5章别人钓鱼用蚯蚓,老朱钓鱼用儿子(第22页)
哪个都像幕后黑手。
细想之下,又哪个都不像。
……
“陛下,臣有一言。”
刘三吾率先出班,语气不急不缓:“吴王殿下天潢贵胄,坐镇贡院,宵小自然望风而遁,臣不敢说此制无益。”
“只是取士之道,贵在考官能独立公断。
若亲王居于其上,诸房官遇有争议,难免先揣摩王意,后斟酌文章。
御史可以监临,刑部可以稽查,又何必让殿下亲入是非之地,平白担上非议?”
话说得四平八稳,处处替朱橚着想。
他刚退下,梁寅便大步出列,花白胡须都在抖。
“陛下!
刘辅忧的是权责不清,老臣忧的,却是人心!”
“雨花台一案,六百余人伏诛,老臣亲赴刑场,亲眼见过江南士子何等惶恐!
如今陛下重开科举,经义、新学并取,各大才敢重开讲席,读书人才肯把旧怨放下,重新坐回考场,这是朝廷与士林重修旧好的大好时机啊!”
“可这道旨意一出,天下士子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朝廷依旧把读书人当贼防,连考个试都要派皇子盯着!”
“君臣相疑横在这条路上,纵使今科取士再公允,又如何叫天下人心服?”
字字铿锵,殿中几位老翰林已经忍不住微微颔。
最后出班的,是戴良。
他先朝朱橚的方向拱了拱手,姿态谦和,话却说得极重:
“臣亦不敢苟同此制。”
“吴王殿下倡八股、兴格致、设第四场,此功天下共见。
可正因殿下是立制之人,便更不能做监临之人。”
“否则来日放榜,新学士子但凡有人得中,便会被指吴王徇私。
旧学士子但凡有人落第,又会被疑亲王打压。
考官的清白,殿下的清誉,岂不一并毁于一旦?”
他语气恳切,倒像是全殿上下,最替新学着想的那个人。
三人先后陈词,各有各的道理。
一个委婉,一个激愤,一个体贴。
朱橚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三套说辞,任何一套单拎出来,都挑不出错。
可正因为挑不出错,才叫人分不清,谁是真心为了科场,谁又是怕他进了贡院,坏了自己的好事。
御座上,朱元璋面色不改,手指不紧不慢轻叩扶手。
“说完了?”
殿中一静。
“行了行了,你们三个的意思,咱都听见了,说得都在理。”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可咱只问一句,贡院里头若是干干净净,多一个吴王坐着,碍着谁了?”
没人接得上话。
“就这么定了。”
老朱一锤定音,目光终于落回了朱橚身上,嘴角似笑非笑。
“吴王,领旨吧。”
朱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坏了。
昨夜那句“被老朱关三天三夜”
的口嗨,应验了。
而且还不止三个昼夜。
开考前锁院三日,四场考试又是整整十二日。
合着最少十五天!
十五天不能回府。
十五天见不着媳妇,抱不着闺女,逗不着儿子。
十五天跟一群老头子关在一个院子里,闻着墨汁味听他们掰扯四书五经?
这哪是监临?
这分明是奉旨坐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