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何氏抹了把脸,忽然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金镯子、几支银簪、一块成色不错的玉坠,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地契。
那是城南的二十亩水田,是她当年的陪嫁。
“当家的。”
何氏把匣子往桌上一放,声音着抖,却咬得很紧。
“王府指望不上,咱们就自己想法子。
这些东西拿去当了,再把城南那块地卖了,凑一凑,总能凑出几百两银子。”
“应天府的推官、牢里的禁子,哪个不是要吃饭的?上下打点一番,总能先把子宁弄出来,赶上秋闱……”
“胡闹!”
练伯尚猛地站了起来。
“子宁没犯王法,我练伯尚的儿子,为什么要拿银子去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0章帷帽之下(第22页)
“今日拿银子把他赎出来,明日人家就能说,练家心虚,花钱平事。
到那时候,没罪也成了有罪!”
他看着妻子,语气缓了缓。
“大不了,这一科不考了。”
“子宁才二十八岁,三年之后再考,又有何妨?”
何氏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丈夫,一字一字地问道:“三年之后,咱们还有机会吗?”
“你在起居注做了这么多年,一句话不肯改,人家一纸文书,就把你扔去了广西。”
“子宁一个字没应,人家一支火签,就把他锁进了大牢。”
“这一科,人家能让他进不了贡院的门。”
“下一科呢?”
“下下一科呢?”
“练伯尚,你告诉我,得罪了这样的人,三年之后,子宁他还进得去科场吗?”
这几句话,像是一层层收紧的绳索,把院子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勒没了。
没有人答得上来。
石榴树上,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了下来,正落在那只红木匣子上。
练伯尚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他这辈子,自认问心无愧。
可此刻,他竟不敢去看妻子的眼睛。
良久,他慢慢坐了回去,伸手把匣子合上,推回了何氏面前。
“收起来吧。”
“明日一早,我就得启程去镇安府了,收拾收拾行李。”
“今晚……咱们去牢里,看看子宁。”
……
应天府大牢,在府衙西侧的一条窄巷里。
练伯尚做了这么多年京官,对这里的规矩并不陌生。
进牢门要钱,过头道栅栏要钱,见着禁子要钱,送一碗热饭进去还得再塞一把铜钱。
若是没打点到位,人家随口一句“上头有令,不许探视”
,你便只能隔着墙干站着。
出门前,何氏终究还是偷偷在袖子里揣了几块碎银子。
练伯尚看见了,没有说话。
可一行三人走到牢门口,那些碎银子竟一块都没用上。
守门的狱卒一听是练家的人,连名帖都没看,便侧身让开了路。
“几位里边请。”
练伯尚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个五十来岁、满脸横肉的牢头已经提着灯笼迎了上来,腰弯得极低,脸上的笑容比见了亲爹还热络。
“练公,练夫人,这边走,这边走,地上潮,您几位当心脚底下。”
何氏下意识地把袖子里的银子往外掏。
牢头连连摆手,脸都吓白了:“使不得!
使不得!
夫人这是折小的寿啊!”
练伯尚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差,见惯了人情冷暖。
这牢头的笑,不像是客气。
倒像是……怕。
一路往里走,甬道两侧的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和便溺混在一处的酸臭味。
可越往深处,那股味道反倒越淡了。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亮了起来。
甬道尽头的墙上,插了四支崭新的火把,地面被人仔仔细细冲洗过,还撒了一层干净的细沙。
最里面那间牢房的栅栏门大敞着。
练子宁坐在一张干净的草席上,身上还穿着中秋夜那件青衫,衣襟上沾了些灰,人却好好的,脸上连一道伤痕都没有。
他身旁,搁着一只食盒,盒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而在牢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五十上下,面皮白净,三缕长须。
练伯尚认得这个人。
应天府尹,曹廷训。
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