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的“仙人”
,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领工钱办差的戏子。
……
巡演从金陵一路往东。
每到一地,《科学》先,格致院随后搭台,四种神迹依次重现,地方报馆再把最白话的解释印成小册,茶楼说书人甚至编出了“周颠祖师领月钱”
的段子。
短短十余日,风向彻底翻了过来。
最直观的变化落在香火上。
金陵几座道观原本日日有人求雷符、请护身法,到了月末,符案前只剩零星香客。
几处寺院法会上再有人拿“佛光”
“神影”
招揽信众,台下立刻有人追问机关藏在哪里、玻璃摆在哪个角度。
连那些虔诚信了半辈子的老人,如今听见“显圣”
二字,也会先眯起眼问上一句:“能让俺上去摸摸么?”
这一问,便足够要命。
佛道两家的反扑,最锋利的那层神秘外衣,就这样被一场场巡演扒了下来。
吴王府书房里,徐妙云看完各地送回的消息,终于缓缓舒了口气。
“从今往后,玄门想靠奇异聚拢人心,便得先过百姓心里那道疑问。”
朱橚却只把几封简报往旁边一推,手指落在另一叠厚厚的士林联名书上。
“真正难缠的还在这里。”
徐妙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江南停讲仍在继续,梁寅等宿儒要求公开雨花台卷宗的声势也越来越大。
那些读书人甚至主动引用《科学》里的话,要求朝廷拿出证据、程序与法理。
朱橚看着看着,反而笑了。
佛道依赖神迹,神迹拆开,根基便松。
儒家真正难缠的地方,在于它根本无需靠什么神迹撑门面,千百年来早已把“什么样的人才算正经人、什么样的路才算正途”
,悄无声息地写进了天下人的心里。
徐妙云见他神情越来越轻松,微微挑眉问道:“殿下已经有主意了?”
朱橚伸手抽出案边一张空白奏纸,提笔只写了一行字——大明儒家协会。
墨迹缓缓晕开。
他盯着纸上那行字看了片刻,唇角一点点扬起。
“有个思路。”
“只是这一步,得父皇点头。”
说罢,他将奏纸折起,起身披上大氅。
“云奇,备车。”
“进宫,请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