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囚衣上斑斑驳驳,深色的渍迹从领口蔓延到了前襟。
面皮上横七竖八地叠着新旧伤痕,左眼肿得只剩条缝,右手的三根手指朝着不该朝的方向歪着。
画舫案结案之后,锦衣卫对开济的刑讯便转入了逼问同党的阶段。
手段用了哪些,朱橚没有细问,也不打算问。
他搬了张木凳坐在囚室门口,与开济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开济。”
那只肿成缝的左眼费力地撑开了些许。
“吴王殿下?”
“锦衣卫问了你这么多天,你始终咬着牙不肯交代背后的人,本王倒是佩服你这份硬气。”
开济将脑袋往墙壁上靠了靠,嘴角牵动了下,扯到了伤口,嘴角抽搐了两下。
“臣已经认了罪,该死便死,旁的事……没什么可说。”
朱橚盯着他那张辨不出原本面目的脸,声调不紧不慢。
“你不是没什么可说,你是在替什么人扛着。
你以为自己闭口不言,便能保住某些东西。
本王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你想保的那样东西,已经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硅藻断案,诏狱攻心(第22页)
“殿下这话,臣听不明白。”
开济的身子僵了僵。
“冯氏死了。”
囚室中安静了许久。
“死……怎么死的?”
“溺毙。
尸体在秦淮河下游的芦苇荡中泡了八九日,捞上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皮肉膨胀剥离,连五官都辨认不出了。
凶手事先替她换了身粗布衣裳,想让人以为是个无名的溺亡女尸,悄无声息地烂在河泥中,谁也不会去追查。”
开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铁镣被他的动作拽得哗哗作响。
“她肚子……孩子呢?”
“四个多月的胎儿,跟着母体在水中泡烂了。
那是你开济唯一的骨血。
你当初让孙安连夜带着冯氏出城,将全副身家都押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你想着自己的命没了,好歹留条根。”
开济双手攥着膝前的稻草,攥得草茎从指缝间断裂。
“不……不可能。”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你以为你安排得周密,可你袒护的那些人比你想的要狠。
你的硬骨头换来了什么?你扛了这么多天,扛到最后,替你扛命的那个女人,反倒被你想保护的那些人灭了口。”
开济的呼吸急促起来,整个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答应过我的……答应过只要我不开口,就不动她……”
“他们答应你的话,和你在文华殿答应父皇的话,有什么分别?”
这句话捅进去之后,开济沉默了很久。
牢房的角落里积着半寸深的污水,水滴从墙缝中渗出来,滴在水面上,出极细微的声响。
开济开口了。
“这些人是张士诚的旧部,还有方国珍那边的余孽。
他们混在东南沿海的倭寇中间,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我在前朝做掌书记的底细,拿这层身份拿捏我。
起初是让我在刑部的案卷上做手脚,把沿海那些涉倭的案子轻判了结。
后来胃口越来越大,牵扯的案子越来越多,我想收手已经收不住了。”
“冯氏呢?”
“冯氏是他们送来的。
说是照应我的起居,实则是盯着我的眼线。
可日子久了,她……她便有了身孕,我知道她的来路,可她是真的待我好。
这些年我府中那些人,没有哪个拿真心对过我,只有她……才让我动了念头。”
问询至此,朱橚没有急着走。
他在木凳上换了个坐姿,声调比方才松了几分。
“开济,本王再告诉你件事。”
开济抬起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
“你的继室冯氏死了,可你在家中的那位正室何氏,前些日子诊出了喜脉,如今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开济的身子猛地绷直了。
“何……何氏?她……当真?”
“千真万确。
刑部抄家的时候,何氏被移交到了应天府的女监暂押,入监时大夫替她把过脉,确认了身孕。”
开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腔中出含混的喘息。
“殿下,那孩子……”
“本王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取决于你还能交代多少。”
开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只肿胀的左眼中渗出了浊黄的液体,分不清是泪还是脓。
“他们在金陵城中经营了多年,不光是臣这条线。
凡是朝中有前朝底细的官员,他们都会想办法拿捏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