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生将旦角拥入怀中,可脸上并没有拥抱爱人的喜悦,反而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观之不足由他缱。
在幽闺自怜,可是幽怨?】
【额……】林佳拿着零食的手瞬间僵死在半空,暴晒的三伏天里,一股刺骨的冷汗猛地喷涌而出!
她再也没法忽视这出戏那令人绝望的诡异之处了。
倒不是被这【深闺姑娘夜会情郎】的尺度震惊,而是她惊恐地发现,书生在唱出【幽怨】时,那双琉璃般妖异的死寂眼眸,根本没有看怀里的旦角。
而是将脖子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她。
不光是那令人发毛的视线,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那人唇齿间传来的阴冷嘲笑声,宛如附在她耳边呼气。
瞬间,一阵从脊椎骨散发出的恶寒湿透了后背,脑袋里嗡嗡作响,全身痉挛般极度不适起来。
林佳扶着欲裂的额头疯狂想要逃离,她死死拉了拉陈子苓冰凉的手,颤声小声道:【我……我有些中暑了,快陪我去休息一下……】
【这演得正精彩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少年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跟着林佳走出人群。
离开人群,稍微能伸展开手臂,陈子苓自然而然地接过林佳手里的包裹,笑着意犹未尽说道:【虽然不知道什么戏,但你别说这书生演得真像啊。
】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但林佳觉得远离了那座戏台,似乎头也没有那么晕了。
【刚才旁边老先生不是说这是牡丹亭么。
还有哪里像了?我刚才想就想和你说呢,那么美艳的男子怎么演书生?】
【哈哈,你在说什么?看不出吗,那是个女子演绎的啊】
【哈?怎么可能?我分不清男女吗?那分明就是个男人!
】
面对陈子苓的质疑,林佳急忙惊恐地回头指向戏台。
可方才如怨鬼般盯着她看的红衣人,此刻分明已是一个寻常的青衣戏子模样,正身段袅娜地甩着水袖。
【啊!
怎么会这样……对,对,刚才那个老先生也说原本是女子来演。
但是,但是……临时换人了】林佳越说越急,咽着口水断断续续。
陈子苓停下,回头,疑惑不解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戏弄。
【看来你真的中暑了。
哪里有什么老先生?你身边,一直就我一个啊?】
正午,烈日下的风都是滚烫刺骨的。
酷热与阴寒交织席卷而来,林佳感觉眼前的虚幻景象被灼白的光芒照得扭曲变形。
仿佛有巨象长鸣在耳边,那深沉厚重的嗡嗡声自无名之处而起,震颤着她的血液。
【你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陈子苓五指张开,在她毫无焦距的眼前甩了甩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承认,我撞鬼了。
】这是她能够给出最好的解释了。
刚才站着的这一会儿,林佳试图回忆见到老人的模样,可无论怎么用力想,脑海里都只有一片惨白与虚无。
她甚至无法确定刚才站在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不是老人,人,亦或是活着的人……
从刚才就感觉林佳的不对劲,陈子苓并没有怀疑她说的,反而皱褶眉头问【是有些奇怪,我注意到你在看戏的时候都在发呆。
七月半前后这几日是不太平,你要不要来我家,让我叔叔看一下?】
林佳这才想起陈家历代都出风水师,特别是子苓的叔叔陈煜,在上海滩可以说是赫赫有名,虽然她从来不信这些。
【怎么看?我也不是建筑物啊?】
【哈哈,你还真以为我们家只看阴宅风水呢?别怕,林佳,这种被野鬼缠上的事多了去了。
】
拍着林佳的肩膀为她打气,但陈子苓心里暗自有些担心。
这样的鬼或许并非他口中的小鬼。
毕竟要在如此烈日底下,还能施展对多人的障眼法的鬼,定不一般。
【也好】林佳还是觉有些惊魂未定,于是答应了陈子苓的建议。
然而刚放下的心,却骤然被后脑勺深处传来的一股剧痛撕裂。
那是她在幼年时期受过伤的地方,只要剪了短发就能清楚看见一道狰狞的疤痕。
她悄悄伸手触摸那道伤痕,只觉得皮肤下的骨头正如被生铁烙烫般发热,发痛。
至于是为什么才会留下那道疤的,很奇怪,她完全想不起来,母亲也如同禁忌般,从未向她提起过半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