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在海水中短暂显出。
浪头撞在上面,轰然炸开。
叶开怀里的娇娇抬起头。
整艘船猛地一震。
那种不断向一侧倾斜的感觉,竟然停住了。
舱门旁,一个死死抓着门框的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方才还在往下滑的鞋底,稳住了。
门边那只工具箱,也终于没有继续挪动。
可外面的海水仍然在流。
巨大的漩涡还在前方旋转,层层水壁向下倾泻,越来越多的雾被吞进去,露出更深、更黑的中心。
大术士没有将手放下。
几处暗黄的光纹,都在随着水流不断颤动。
他转过头,朝叶开看了一眼。
“催舟。”
叶开立即反应过来,扭头朝中年男人抬手。
“现在!”
对方已经按住对讲机,话音几乎与驾驶室那边同时响起。
船长看着终于不再继续恶化的倾角,又看了一眼正在缓缓回正的船,手掌猛地压在操作台边。
“就这个方向,继续走!”
通信设备里传来短促的应答。
脚下的轰鸣,再次加重。
这一次,那声音几乎是贴着骨头传上来的。
厚重的钢铁船体在水中绷紧,巨大的推动力从船尾持续送出,将后方海水搅成一片翻滚的白色。
浪被撕开,又迅合拢。
新翻起的白浪随即压上去,再次将它们推向后方。
叶开扶住栏杆,清楚地看见,原本始终斜向前方的水纹,正在一点点从船侧倒退。
很慢。
慢得让人恨不得伸手去推。
可它确实在退。
“动了……”
舱门里,有人哑着声音说了一句。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死死盯着栏杆外那片海。
一条白色的浪线从船边经过。
随后,是第二条。
船顶住迎面卷来的海水,缓缓抬起一点,下一刻,一大片浪花猛地撞上来,白沫越过外侧,劈头盖脸地砸在甲板上!
叶开偏过头,将娇娇护在身前。
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口。
脚下的光纹骤然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最靠近船侧的术士双手紧扣器物,宽袍下传出一阵细微而密集的摩擦声,陶质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那名将领站在始皇帝外侧,身上的水不断往下淌,脚下却始终没有挪开。
一尊甲士伸手拽住差点滑倒的工作人员,将他直接送进门内。
另一尊则撑住了被浪撞开的器材架,任由绷紧的固定带在身侧出声响。
没有喊叫。
也没有回头。
动机的轰鸣仍然在继续。
船身顶过这一层水流,向外挪出的距离,终于比刚才大了些。
驾驶室里,一直盯着航迹的人,猛地抬起头。
“距离在拉开!”
船长没有松手。
“保持!”
更多的白浪从船尾涌出,粗长的航迹在海面上硬生生扯开一道缺口,整艘船顺着那个缺口,继续向外挣去。
叶开吐出一口气,再次抬起空着的右手。
他没有去碰更远处的水。
只在船侧一股即将撞上来的乱流前,手腕向外一拨。
水势稍稍错开。
船身随之掠了过去。
右臂传来一阵明显的酸麻,叶开扶住栏杆,抬眼看向前方。
雾里,终于出现了一段没有向下倾斜的海面。
起伏的浪。
凌乱的白沫。
此刻看上去,竟然让人觉得格外顺眼。
“再往外一点……”
有人死死抓着扶手,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
船一点点抬出倾斜的水势。
随后,是前方甲板。
整艘船先是猛地一沉,又在动机持续不断的推动下,向前顶了出去!
轰!
迎面的浪撞上船,碎成大片水花。
脚下那种仿佛始终被人扯着往后拖的感觉,骤然轻了。
船开始明显增加。
后方的水纹迅倒退,船尾翻起的白浪,也终于不再被立刻拧向同一个方向。
舱门内,一名工作人员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伸手去拉他,拉到一半,才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叶开握着栏杆,没有立即动。
他先看前面。
又看船侧。
直到那条白色航迹真的在不断拉长,他才慢慢将顶在胸口的那口气吐了出去。
怀里,娇娇轻轻动了一下。
叶开低头。
它还盘在自己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