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衫子,红的蓝的,吊牌有的还挂着,没拆,料子挺括,一件压一件,塞到柜子最里头。
最里头还塞着一双尖头皮鞋,鞋盒都没拆。
妈妈把新衣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床上。
拿完了,柜子空了。
她站在床前,看看那一床新衣,又看看椅子上那摞旧衣。
有一件的吊牌还挂着。
拿起来,翻过吊牌看了一眼,上头印着一个数。
妈妈捏着那张吊牌,捏了一会儿,搁下了。
弯腰,从床上拎起一件裙子,攥在手里,往门口走。
灶间门口,炉膛里的火红着。
站在门口,看着那火,站了好一会儿。
攥着裙子的手,松了,又收紧。
末了,妈妈转过身,走回屋,把裙子放回床上,抚平,叠好。
一件一件,把新衣都叠了,码回柜子最里头,压到最底下。
末了,把椅子上那摞旧衣抱过来,一件一件,盖在新衣上头,压实。
柜门关上。
灶间的水开了,锅盖噗噗地响。
把水舀进盆里,端回屋,搁在床前的凳子上。
走得急,水在盆里晃,溅出一点,烫在手背上也没顾。
妈妈脱了衣裳。
牛仔裤、秋衣,团成一团,扔在墙角,没再看第二眼。
扯下一条旧毛巾,在热水里浸透,拧干,擦身。
先擦胳膊。
胳膊上那几块青紫,放轻了手,从边上绕过去。
擦到腰,手顿了一下,还是擦过去。
热水一浸过去,皮肉底下那股胀疼又翻上来。
擦到胸前,放轻了毛巾,绕过那块结了痂的疤,草草带过。
擦到脸,手停住了。
柜子上头那面旧镜子,正对着她。
妈妈没往镜子里看,把脸擦完,把毛巾扔回盆里。
坐在床沿,拧开药瓶,把药水倒在药棉上,弯腰,往大腿根那几处裂开的地方擦。
药水一沾上去,整个人僵住,一口气憋在胸口。
等那阵疼缓过去,才慢慢呼出来,又蘸了药,擦第二下。
指头使不上劲,扶着膝盖,把气喘匀了,才接着擦完。
又从布包里摸出那瓶止痛药,倒出两片,就着桌上那半杯水咽下去。
咽得急,呛了一下,才缓过来。
从柜子最上层那摞旧衣里,抽出一件灰布长袖褂子,一条蓝布裤子,套上。
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领口那颗,扣严了。
又拿木梳蘸了水,把头发拢到脑后,梳齐,抿好,别到耳后。
灶间重新添了把火。
水开,抓了一把挂面下进去,拿筷子拨开。
面在滚水里散开,又往锅里卧了两个蛋。
蛋清在热水里凝住,慢慢包住蛋黄,在汤里浮着。
妈妈拿筷子,小心地把两个蛋捞出来,盛进搪瓷饭盒里,又捞了满满一盒面,浇上汤。
想了想,揭开盒盖,又添了半勺汤,才盖严实,用块布包好,放进车筐。
锅底还剩小半碗面,半碗汤,蛋的鲜味都在汤里。
妈妈端起碗,站在锅台边,几口吃完了,连汤都喝干了。
回屋,拉开抽屉,从最里头取出一叠布,解开。
布里包着一卷钱。
抽出一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叠在一起,揣进裤兜。
剩下的零钱,几张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三块六,一张一张叠齐,重新包进布里,放回抽屉,压好。
妈妈拎了布包出来,锁了院门,推着自行车,往巷口去。
巷口的小卖部刚下了板。
老板娘在里头擦柜台,看见她,直起身:“婶子,这么早?”
“要一罐黄桃罐头。”
老板娘从货架上取下一罐,搁在柜台上:“还要点啥?”
妈妈看了看柜台上那几包点心,指了一包:“那个,来一包。”
又问,“有烟没有?三块,不,十块的那种。”
老板娘弯腰,从玻璃柜底下摸出一包红塔山,搁在柜台上。
妈妈掏出一张五十的递过去,老板娘找了三十块,把烟和点心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黄桃罐头单装了一袋,都递过来。
妈妈接过,把罐头放进车筐,挨着食盒放好,烟和点心提在手里,推上车,往二蛋家去。
二蛋家的院门虚掩着。
妈妈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门里响起脚步声,门开一道缝,二蛋探出脑袋。
看见是妈妈,喊了声:“周家婶子!”
回头冲屋里喊:“爹,周家婶子来了!”
二蛋爹从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在裤子上擦手:“他婶,你咋来了?延延好些了?”
“好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