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9章 秋(4 / 5)

厂里设备失修,人尽皆知。

方老板说,维修单批不下来,机器带病转,出点事,谁也怪不得谁。

马科长看着方老板,没接话。

闹出人命最好。

方老板说,出了人命,曹大奎就捂不住了。

包厢里静了一会儿。

只有电扇转的声音。

郑主任没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马科长半晌,说:车间里有个人,钳工,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儿子瘫在床上。

他要是知道事成之后有人给他把债还了,什么事都肯干。

你找他谈。

方老板说。

马科长点了头。

方老板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说:老曹这碗饭,该吃到头了。

郑主任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方老板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酒喝了。

同一层楼,隔壁包间。

曹大奎带曹小飞吃饭,秘书李梅在旁作陪。

桌上摆着几道菜,一盘虾就在她前边,李梅一只一只剥了,码进曹小飞碟里。

曹小飞吃得满嘴油,腮帮子鼓着。

曹大奎独自喝酒,话不多。

李梅拿湿毛巾给曹小飞擦手,问:作业写完了?

有人写了。

曹小飞说。

李梅看了曹大奎一眼,没敢接话。

曹大奎抬眼看儿子:少出去野,多看书。

知道了。

手机响了。

曹大奎看了一眼来电,冲李梅摆摆手。

李梅领着曹小飞坐到沙发那头。

曹大奎接起来,是刘三。

嗯。

曹大奎听着。

姓方的?他问了一句。

电话里说了好一阵。

曹大奎脸上没什么变化,夹了一筷子菜,嚼完,说了句: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他压低声音,又说:弄死。

停了一下:再找辆车,撞姓方的一下。

别撞死,给他长个记性。

挂了电话,曹大奎把手机搁桌上,脸上那点冷意一点点收回去,又成了平时那副和气相。

他过去,手在李梅腰上搭了一下,说:别把孩子宠坏了。

李梅脸一红,低着头说:知道了。

曹小飞坐在沙发那头,低头摆弄一台小游戏机。

二号车间这两天在挪铁架。

铁架是从老铸造车间拆下来的,横七竖八搁在车间东头,等着起重队的车来吊。

机器停着,地上堆着料,落了灰。

巡检记录收进厂办抽屉有些日子了,机床带病转着,厂里人都知道,谁也不提。

那天上午,车间里人不多。

马科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一个老师傅说了几句话,走了。

老师傅五十多岁,在车间干了半辈子,话少。

他进了车间,在吊装架跟前站了一会儿,蹲下去,鼓捣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又直起身,伸手在横梁的销子上抹了把油泥,当是蹭脏了手,又在裤腿上蹭了蹭,走了。

没人往那边看。

出事是在下午。

铁架开始吊,工人们围着看。

周小北也在,他替曹大奎盯着设备装车,一条腿落得慢,站得离铁架近。

铁架吊到半空,忽然晃了一下。

有人喊:小心!

没等声音落地,销子脱了,整架铁架带着风声倒下来。

周小北往后退了一步,腰上的旧伤让他慢了半拍。

他躲开了头,没躲开身子。

铁架压在他身上,闷哼一声,就没声了。

车间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出事了!

出事了!

围着的工人有的愣住,有的往后躲。

有人想上前,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你少沾这个!

周小北被压在铁架底下,一动不动。

血从铁架底下渗出去一拃远。

是厂办的人打的120。

车来了,几个人把铁架抬开,把人抬上担架。

有人看了一眼,说:腰怕是断了。

救护车开走了。

车间里的人还围着,交头接耳。

那个老师傅蹲在墙根,烟头烫了手,才发觉烟早烧完了。

天擦黑,车间的人散了。

有人拿铁锹撮了沙土,把水泥地上那摊血盖上。

吊车师傅把铁架卸回地上,卷了电线,开车走了。

马科长在车间门口露了一面,没进去,跟着也走了。

医院那头,抢救,手术。

手术室外的灯亮了大半夜,灯下那把长椅上坐了我和妈妈、爷爷。

第二天,医生把妈妈叫到办公室,说:命保住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