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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火(1 / 4)

五月的最后几天,天一亮就闷热。

机械厂门口停着四辆卡车,牌照是外省的,车斗蒙着雨布,雨布上压着粗麻绳。

吊车支起来了,铁钩子垂在半空,一截钢丝绳晃着。

装卸工是生面孔,蹲在车帮上抽烟,说话一句一句都是外路口音,不是柳河这边的。

原本定的是夜里运。

头两天夜里,金都那桌定的章程是后半夜把设备运出来,天亮前人走车空,厂里人睡一觉,什么都不知道。

可风声不知从哪条街走的,两天里家属院传遍,车间也传遍:老曹要把厂子低价划拉到自己名下,设备一拉走,厂就空了。

这话传到刘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砂场看摊。

他听完没动,第二天一早给曹大奎拨了个电话。

哥,夜里动静太大,瞒不住。

那就白天明着装,一勺烩。

七点多,车间门口灰蓝工装堵成一片。

夜班早停了,车间空了半个多月,白班的人也没进车间,都在门口堵着。

太阳晒着,有人工装没系扣子,露着汗背心。

工人挡着车,不让装,有个瘦高个喊:设备是厂里的,谁让你们拉的?

没人应,装卸工也停了手,朝领头的看。

有人接话:他娘的,真让咱说中了!

老曹这狗日的,要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

领头腰上的bb机响了两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揣回去,挥手打发了他的人。

装卸工各自散开,找树荫躲着看戏了。

门口僵着,谁也没再动。

刘三没露面,他的车停在厂区外面,老柳树底下,树荫罩着半截车身。

车窗摇下一条缝,烟灰落了一截在窗沿上。

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指头一下一下敲,手机搁在仪表盘上,屏幕亮了又暗。

二虎,先带人过来,把门口清一清。

十来个人够了,别带家伙。

末了又拨通疤子的电话。

疤子喂了一声,嗓子里含着一口痰。

刘三只说了一句:一会儿躺地上,演得像一点。

疤子顿了一下:明白,三爷。

挂了电话点起一根烟,他抽烟就认一个红塔山,点着了先夹在指头缝里不抽。

他隔着挡风玻璃看车间门口那堆灰蓝工装,看吊车的铁钩子,想着这次能弄出多少钱来。

老板是外地的,人是本地的,东西是公家的,分钱是大家的。

二虎带人先到。

两辆金杯停在大门外的道边,车门一拉,十来个人下来,胳膊上的纹身在日头底下扎眼。

他们走到车间门前,在工人跟前站成一排。

二虎打头,虎背熊腰,穿件黑背心,直瞪人不眨眼。

工人堵在车间门口,没人让,也没人说话。

谁在闹事!

二虎大吼一声,震住了众人。

周小北站在最前头,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看着二虎,没吭声。

灰蓝工装一个挨一个,堵得严实。

都他妈滚蛋,谁是带头的!

赶紧撤了,不然老子弄死你!

还是没人应。

人群里有个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着,没敢抬起来。

二虎往前迈一步,身后的混混跟着往前顶,胳膊肘碰着胳膊肘,肩膀顶着肩膀。

操,干他丫的!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拨人挤到一处。

有工人推了一把混混,混混还手,推搡变成肢体冲突。

有人倒,有人骂,不知道谁的鞋踩掉了,人群里骂了一声娘。

人堆里不知谁抄起一把管钳,照一个疤脸的后脑勺抡了一下。

闷哼一声,人一软,顺着劲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不动了。

混混们先反应过来,声音拔高:打死人了!

死人了!

工人愣住了,动手的、没动手的都停了。

有人小声说:我没碰他。

没人信,也没人接。

有人蹲下去要看,被混混一把拦住。

他躺在地上,眼皮闭得死死的,后脑勺底下洇出一片红。

花衬衫的后摆卷上去,露出半截腰,没人顾上看。

手机响了两声,郭铁在值班室里接起来,先清了清嗓子。

郭队。

那头是刘三,闹起来了,让你的人过来吧。

郭铁问:见血没?

一群工人,还能动刀咋地。

刘三说,辛苦你带兄弟们走一趟。

郭铁没再多问,应了一声,挂了。

他把茶缸子放下,茶还烫嘴,回来喝温度正好。

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值班室两个刑警跟出来。

警车是老北京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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