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三位阁老并六部堂官各自按品级列队站在月台上,禁军与锦衣卫提前两个时辰便来清了场设了警戒,骆思恭亲自带人在铁轨沿线布了暗哨以防不测。
方从哲今日穿了一身厚实的绯色官袍,外头又罩了件夹棉披风,站在晨风里倒也不觉得冷。
刘一燝站在他身侧正低声与韩爌说着什么,韩爌的脸色瞧着比平日里白了几分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紧张的。
六部堂官们倒是精神头十足,姚思仁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工程图纸,看样子是打算在火车上向皇帝当面汇报铁路二期工程的事。
朱笑笑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行服,外罩同色披风,他身旁的张居正则是一身藏蓝对襟长袄配葱绿马面裙,头上梳着牡丹髻,配了一套金镶红蓝宝石头面。
众人见了銮驾纷纷行礼,朱笑笑抬手叫起,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见方从哲面上带着几分好奇又掺着几丝紧张,花白胡须在晨风里微微颤动,便笑道:“方阁老不必紧张,这火车已跑过许多回了,稳得很。”
方从哲拱手道:“老臣却从未见过铁车在铁轨上跑,难免有几分忐忑。”
旁边的韩爌也接口道:“臣昨日特地向蒯主事打听了一番,据说这火车头重逾万斤,烧煤生汽驱动铁轮,臣听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煤火烧出的汽怎么就能推动万斤铁车,当真是闻所未闻。”
姚思仁倒是做了些功课,笑道:“韩阁老有所不知,蒸汽机之原理与烧水壶盖被汽顶起一般无二,只不过把壶盖换成了活塞,蒸汽车间里做过的水利锻锤也是这个理。”
韩爌听得半懂不懂,到底没再多问。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浑厚如老牛闷哼,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晨雾中回荡。
月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铁轨尽头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那是一辆通体乌黑的火车头,车头正前方铸着一面巨大的黄铜面板,上头刻着天启号三个大字,底下是工部匠作局的铭文。
车头顶上的烟囱正往外喷吐着大团大团的白汽,那白汽在晨风中翻涌扩散将整个车头笼在一片朦胧之中,远远望去真如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
月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姚思仁为铁路工程的总负责人,见众人这般反应心中既得意又紧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大人不必惊慌,这火车头重约一万二千斤,以蒸汽驱动,满载时可拖拽五节车厢,每节车厢可载百人,从京城到天津全程约二百四十里,预计两个时辰便可到达。”
寻常马车走官道从京城到天津至少要两日功夫,便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一日一夜,这火车居然只要两个半时辰?
这话他们老早就知道,只是没有亲身体验过,都还抱着一丝怀疑。
王永光忍不住道:“姚尚书,这车走得这般快,人在上头可站得住?”
姚思仁笑道:“王尚书放心,车厢里头平稳得很,比马车还舒坦些。”
他嘴上这般说,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毕竟他也是头一回坐这玩意儿跑长途,但他是工部尚书,不能露怯。
火车头后头挂了八节车厢,最前头两节是硬木包铜板的客厢,两侧开了玻璃窗,车厢里摆着二十来把交椅,椅面铺了软垫,中间过道铺着波斯地毯。
后头六节是货厢,满载着准备发往天津的稻米与布匹,火车缓缓驶入月台停稳之后,车厢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每节车厢的门边都站着一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乘务员,皆是工部从铁路沿线的驿卒里挑选出来的精壮青年,经了三个月的培训方才上岗。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向皇帝方向躬身行礼,朱笑笑抬手免了,
蒯祥从车厢里快步走下来,朱笑笑问道:“今日发车准备得如何了?”
他挺直腰板道:“回陛下,昨日已跑过一趟通州到天津全程,一切正常,煤水车厢已装满,锅炉已在保温状态,随时可以升压发车。”
朱笑笑点了点头,回身朝方从哲等人招呼道:“诸位爱卿,请随朕上车。”
这帮人方才在站台上远远看着火车还不觉什么,此刻走到车厢近前才真切感受到那股压迫力。
铁轮子比人腰还粗,车身高逾一丈,铆钉个个有拳头大小,车头锅炉里正发出低沉的噗噗声,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在打鼾。
方从哲踏上踏板时脚下一软,亏得身后刘一燝扶了一把才没失了仪态。
王永光稍好些,却也忍不住伸手在那车轮上摸了一下,触手冰凉而粗粝,他缩回手看了看指尖上沾的黑灰,喃喃道:“当真是全铁的。”
旁边的孙慎行打趣道:“难道王尚书还以为是木头刷了漆吗?”
王永光干笑两声,扶着车门框上了车。
朱笑笑率先登上了第一节车厢,这节车厢是按商务舱的标准布置,三面镶着玻璃窗,窗下各设了一张软榻,榻上铺着锦缎垫子。
车厢中央摆了张红木小方桌,桌上一套青花茶具并几碟点心,车厢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