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皇后以女子之身临朝听政?臣请娘娘退居坤宁宫,勿开牝鸡司晨之先例!”
他话音刚落,暴谦贞便跟着出列,站在毛士龙身侧,同样高举笏板:“臣附议!祖训昭昭,后宫干政乃乱政之源,娘娘身为皇后当以吕武为戒,不可擅权越位!”
惠世扬紧随其后:“臣也附议!陛下出巡,朝政有内阁有司礼监,娘娘何必亲自出面?若娘娘执意临朝,恐惹天下人非议!”
周朝瑞亦站了出来:“《诗经·大雅》云: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自古妇人有才者多,有德者鲜,有才而无德则祸乱随之。吕武之祸殷鉴不远,娘娘岂可重蹈覆辙?”
一时间,六科言官们纷纷出列,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文官见有人带头,也陆续有几个人跟了,附议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越说越亢奋,仿佛张居正坐在凤椅上的每一息都是对圣贤书的亵渎,每一个眼神都是对祖训的挑衅。
殿前的空气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搅得又湿又热,有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被喷了一脸也不敢擦,只能低着头默默忍受。
方从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韩爌看了方从哲一眼,又看了刘一燝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出列。孙如游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袍袖,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张维贤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言官,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冷笑。
张居正起身走到御阶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言官,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没有急着争辩,等那些附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才镇定开口。
“毛给事中,你说皇后代天子理政是开国以来未有之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那《大明会典》卷五十,皇后监国之制,你可曾读过?”
毛士龙一愣,脸上的慷慨激昂僵了一瞬。
张居正不等他回答便径直接了下去:“永乐七年,成祖文皇帝北征,仁孝文皇后奉旨留守南京,内外庶务悉由皇后裁断,有司奏事皆称皇后旨意。永乐十二年,成祖再次北征,仁孝文皇后依旧留守监国,事无大小皆由皇后处分。毛给事中,你说皇后代天子理政是开国以来未有之事,那仁孝文皇后监国之事是史书杜撰的不成?”
毛士龙语塞,脸色从慷慨激昂变成了青白交加,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暴谦贞硬着头皮道:“娘娘,仁孝文皇后监国乃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彼时成祖北征,京中无人坐镇,故有此举。今陛下不过出巡宣大,朝中自有内阁辅政,何必劳动娘娘凤驾?”
张居正目光转向他,轻笑道:“暴给事中说朝中自有内阁辅政,成祖之前可曾有内阁?”
暴谦贞被问得张口结舌,这也是祖,那也是祖,你罢丞相,我开内阁,还不都是随上位者的心意?
张居正又道:“你们既说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谁来告诉本宫,《皇明祖训》的原文是后妃不许干政,还是后妃不许干预外事?”
这一问更是无人能答,因为《皇明祖训》的原文确实是后妃不许干预外事,而非笼统的不许干政。
甚至干预外事的上下文,说的也是后妃不得私见外臣、不得为娘家请托、不得交通外廷。
主意是防外戚的,这些东西张居正早就嚼得滚瓜烂熟,连他们会挑的刺都有所预料。
暴谦贞脸色涨红,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可张居正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又逻辑严密,他一时竟找不到破绽。
他身后的周朝瑞见势不妙正要开口接应,张居正已转向了他。
“周御史方才说哲妇倾城,引自《诗经·大雅·瞻卬》。本宫也请周御史把这诗全文背一背。”
周朝瑞自负熟读《诗经》,张口便道:“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
张居正点了点头,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周御史背得一字不差,可周御史怎么不接着往下背?后面还有两句,匪教匪诲,时维妇寺。再往后,这首诗的结尾是什么?周御史,你只背了骂妇人的几句,可这首诗真正的主旨,你读懂了么?”
周朝瑞脸色微变。
张居正目光冷冷扫过殿前群臣,声音清朗:“《瞻卬》一诗,凡七章,周御史只引了 的几句。可这首诗的写的是天降大祸,邦国不宁,写的是豪强兼并,夺人田土。才写到哲妇倾城,可紧接着便说商贾牟利,君子不察,妇人本该务蚕织,却干预了公事。这首诗骂的究竟是妇人,还是那些纵容豪强兼并、纵容商贾牟利、自己却无所作为的君子?”
“周御史,你读了这么多年《诗经》,连一首诗的主旨都读不明白,也敢在朝堂上断章取义!”
周朝瑞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一个两榜进士,今日竟被人用经义驳倒了?
他身后那几个原本摩拳擦掌准备接应的言官一个个把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