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口本就小,此刻对着满桌的菜肴实在提不起兴致。
可江弗言不容她推辞,一筷子一筷子往她碗里夹,嘴里不住地说,“青团算什么饭?那都是零嘴儿,不当饱的。你看你瘦的,得多吃些才好生养。”
隐章低头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每一筷子都不容她拒绝,压得她几欲作呕。
她忽然站起了身子,理了理衣襟,退后半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夫人厚爱,感激不尽。只是女学诸事繁忙,晚辈有差事在身,实在不敢久留,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江弗言应声,转身就走了。
她走得飞快,裙摆都带起了风。宋玄机正在外头来回踱步,满脸担忧,一看见她出来,正要开口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就顿住了。
隐章脸色白得吓人,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拉住宋玄机的手,头也不回往前走,“没事,我们快走。”
刚拐过月洞门,身后传来一声:“顾先生留步!”
宋玄机脚步一顿,脸色大变,反手扯住隐章不让她走,压低嗓子训斥道:“怕什么?她们还敢在这里欺负人不成?”
师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护着她。隐章被她拽住,脚步被迫停了下来。
身后追来的是江怀瑛,她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歉意,“顾先生,对不住,是我姑姑非要来的,我拦不住她。”
宋玄机伸手将隐章推到身后,嘴一张就要刺回去。隐章却反手攥住了她,不让她动。
宋玄机诧异。
隐章轻轻摇了摇头,眼里带着恳求,示意她别开口。
宋玄机察觉到她的颤抖,这颤抖似是恐惧,又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不由就愣了一瞬。
隐章自己往前站了半步,看向江怀瑛,“江小姐,我无意跟你争抢什么。这女学先生的位子,是我堂堂正正赢来的。当初若不是你和钱怀仁从中作祟,我也不会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至于旁的,有些人,你可能视若珍宝。但在我眼里,还真算不了什么。若你方便,还请帮我劝劝他,别再纠缠我了。”
江怀瑛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几分羞恼,但更多的是恐慌。
她真没有半分要为难顾隐章的意思。她已经认命了,她之所以跟着来,是想给顾隐章示好的。顾隐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隐章说完,拉着宋玄机就往前走,根本不理江怀瑛在想什么,也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
散学后,隐章回了隔壁的宅子。用完晚饭,简单洗漱后,她早早就躺进了帐子里。
其实仔细想想,白日里是她小题大做了。
当初她和萧彻的约定里,本就包括了应付他的母亲。今日,不过是约定里本该有的一环,她早该履约的。
她就那么冷着脸甩手走人,对江夫人是失礼,对萧彻是失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真就将当初的约定抛在了脑后。
她竟然还故意和萧彻吵架,理直气壮地想要在他那里博得一份尊重。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互不相欠的交换。她何德何能,敢与靖北亲王谈尊重?
他给她宅子,替她撑腰。她替他应付母亲,陪他睡觉。这才是两人之间本该有的样子。
江夫人今日对她的态度,这才是正常的,一个被养在外头的女人,能得一句“好孩子”,好饭好菜招待着,已经很抬举她了,她竟然还掉眼泪,还甩手走人,简直是拎不清。
她竟被萧彻哄昏了头,一句轻飘飘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兑现的诺言而已,她却当了真。不但在萧彻面前没了分寸,对着他母亲也敢那样放肆。
明明一直告诫自己的,动心归动心,分寸归分寸。她喜欢萧彻是她自己的事,千万要守住界限。
怎么就忘了呢?
隐章睡到半夜,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烫,酸胀得厉害。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睁开眼,帐子里只亮着夜明珠的幽光,昏昏沉沉的。
身后有人抱着她,两只手都在她身上忙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后颈。
隐章愣了下,翻身过去抱住了他,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鼻尖忽然就酸了。
她想和他道歉,可一张嘴,喉咙里先滚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叫声。
萧彻低头寻到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手继续动着,一下比一下快。
隐章听着自己的心跳,和他的混在一起,渐渐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萧彻掌心滚烫,指腹粗粝,力道也重。隐章渐渐有些受不住,迷迷糊糊中,去解他的衣带,却被萧彻按住了。
“乖,”他哑着嗓子,气息粗重凌乱,“我喝酒了,先就这样,明日再好好给你。”
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隐章攥紧他的衣襟,被高高的浪头打过后,整个人脱了力,瘫在他怀里。
原来,他也是这样想的,和他母亲一样,都想让她生孩子。就这样没名没份的,也要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