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带着滔天杀意离去,帅府内紧绷的死寂被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躁动取代。远处隐约传来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以及车辆发动的引擎轰鸣。近卫营最精锐的力量,正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扑向法租界那个名为“慈安”的诊所。
新房内,颜妩僵立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成功了…她成功将霍震霆这把最锋利的刀引向了霍宗昌!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恐惧和不确定性。
霍宗昌会伏诛吗?霍震霆会成功吗?东洋人会插手吗?这场发生在法租界的冲突,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而最重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霍震霆归来之时,注意力被极大分散之后,她腹中这个随时会消散的“假胎”,又该如何应对?
时间,在极致的焦虑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冯医生和林医生依旧按时前来检查,但神色间明显多了几分心不在焉和隐隐的紧张,显然也知晓了外面的行动。他们对颜妩的监控并未放松,但那种专注的审视感,的确减弱了些许。
颜妩强迫自己维持着虚弱不安、忧思过度的模样,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躺着,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直到后半夜,窗外终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胜利凯旋的喧嚣,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血腥气的沉默。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轮毂碾过石板的沉闷声响,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和压抑的咒骂声?
行动结束了?结果如何?
颜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新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率先涌入。霍震霆被亲卫推了进来。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但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灰败的铁青!唇边残留着未擦净的血沫,胸前绷带再次被鲜血染透,显然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搏杀!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暴戾和…一种深可见骨的、被彻底激怒的屈辱!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染血的卷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瞬间钉在床上的颜妩身上。
颜妩被他那可怕的神情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出去!”霍震霆对着身后嘶声低吼,声音沙哑破碎得如同破锣。
冯医生、林医生和亲卫们立刻低头退了出去,并关紧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与血腥。
霍震霆操控轮椅,猛地冲到床边,巨大的冲力让轮椅狠狠撞在床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俯身,一把攥住颜妩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颜妩痛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慈安诊所…”霍震霆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密室…确有…东洋最新…密码机和…通讯设备…”
“霍宗昌…那zazhong…也在!”
“但是…”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血沫,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恨意,“东洋领事馆的…武官…带了大批浪人…和法租界巡捕…强行干预!”
“他们…他们护着霍宗昌…从密道…跑了!”
“跑了!!”他低吼出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不甘和暴怒!
颜妩心中猛地一沉!霍宗昌跑了?!在东洋人的庇护下跑了?!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这意味着霍震霆的杀意和怒火将被彻底点燃,且无处发泄!
“我们…死了七个弟兄…伤了十几个…”霍震霆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痛楚和杀戮的欲望,“法租界公董局…提出强烈抗议…东洋领事…威胁要动用军舰…”
他猛地将手中那份染血的卷宗狠狠摔在颜妩身上!卷宗散开,里面掉出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和一些写满东洋文的文件。
照片上,是慈安诊所密室内的景象,清晰的东洋制式通讯设备。文件则是霍宗昌与东洋军方代表签署的密约复印件——赫然是关于出卖沪上防务部署、换取东洋支持他上位的内容!铁证如山!
“看清楚!”霍震霆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那些罪证,“这就是…你那位好三叔!这就是…东洋人打的…好算盘!”
颜妩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心脏狂跳,浑身冰冷。霍宗昌竟然真的通敌卖国!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我低头?”霍震霆发出桀桀的冷笑,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他们以为…我霍震霆…成了废人?霍家…就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