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意望着他的神色变幻,在最后多写一句:
【可能是看错了】
他不想常霄白日出门还要记挂着家里的事。
“这不是看没看错的事。”
常霄咬着翘起的嘴皮,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光天化日的,你再眼花,也不可能错看一个大活人。如果那人只是路过,或是来寻你我有事,为何不大大方方地说明,反而在你发现后立刻就跑了?”
曾如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常霄不仅没有否定自己,还和自己想得一样,他因此镇定不少。
正沉默时,常霄忽然说一句:“不行,我要去院外看看。”
他想看一下院外的地上会不会有脚印,或是攀着土墙往里爬的痕迹,只要有证据,就能借此去找里正。
怎知今天走了一天,腿脚胀痛,刚刚又蹲了半晌,再站起来时双脚直接麻了,实在是酸爽难言。
过电一般的痛麻猝然来袭,令他根本站不稳,当场左脚绊右脚,直接朝一侧倒去。
曾如意立刻像田里被拔的萝卜一样站起,用半边身子撑住了倒过来的常霄。
肩膀相撞,是他们成亲以来,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时离得这么近。
眼看因为体格差异,曾如意因这一撞而随惯性后仰,常霄单腿后撤稳住自己,迅速伸手揽过小哥儿的肩膀,用力拽回。
这次不再仅仅是肩膀相撞那么简单,若从旁边的角度看来,大抵像是曾如意撞进了常霄的怀里。
人情
周遭的空气一时安静,曾如意不曾抬头,常霄则看着小哥儿的头顶,距离近到喘上口气,发丝便能沾染上呼出的温热。
他发现了自己所赠的那支木簪正好端端地簪在青丝之间。
怀中的身躯散发着暖意,但却太过瘦弱单薄。
隔着两层衣裳,常霄能摸到曾如意后背凸起的骨头。
按理说此时他该松手了,不知为何,却任由自己定在原地。
来自头顶的注视似有实质,曾如意大气不敢出,偏偏这时一缕风吹过,扰得鼻子有点痒,他控制不住,抬手捂住口鼻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曾如意:……
他把头垂得更低,悄悄吸了下鼻子。
常霄忍住笑意,他见怀中人窘得耳朵都通红了,本就面皮薄,再这么下去还不知要怎样。
又想到自己从外面回来,一身尘土加汗味,纵是有什么心思,这会儿也全然消散了。
“我去把外衣换下来,早点洗了,明天还要穿。”
他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好让这场景不显得太过奇怪。
曾如意也带着几分慌乱地整了整袖子,表示自己要去灶屋做饭。
他胸口微微起伏,又被抬手按住,仿佛这样便可以隔着皮肉抑住心跳。
两人就此分开,原地只余地上被踩乱的字迹,以及滴落的点点水痕。
——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常霄和曾如意如常起床洗漱,如同昨日傍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而常霄特地晚走了小半个时辰,当村里各家飘起炊烟,算着里正家应当吃完早食时,他拿起两本用布包好的书,裹了一包盐,外加两只虫儿笼,带着曾如意上门拜访。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这我不能收。”
里正儿孙满堂,早就不需亲自下地劳作,常霄去时他正带着两个孙儿在院子里逗小狗。
见常霄带了礼来,一个劲摆手。
“你进点货做买卖不容易,一天下来才纯挣几个钱,这些东西给我,昨天你就算是白忙活了。要说谢,之前不是已经谢过了。”
“不是一码事。”
常霄摆弄两下虫儿笼,很快把两个豆丁似的小娃娃吸引过来,一个小子,一个哥儿,都养得白净胖乎。
“拿去玩吧。”
上次来时他就注意到,里正家人丁兴旺,最大的孙儿都到能说亲的岁数了,年纪最小的则话还说不太利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