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猫眼——
而后他再也移不开眼。
鱼眼镜头里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西装,半长的黑发垂在脸侧,一只手里还拿着收音机。
他的姿势实在僵硬,像是还不习惯站立,膝盖微微内扣,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收音机在重播松田阵平之前听过的电视节目:
【春天到了,流浪狗收容所又迎来了新一批小家伙,它们需要一个家……】
松田阵平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脸。
而猫眼那头,半长发男人似是感到了松田阵平的灼热视线,缓缓抬眼。
那双紫调的眸子几次聚焦,最终从某个很遥远的落点上收回视线,落在了实处。
从这个角度看,男人那些自虹膜深处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血丝终于完全铺开在松田阵平的视线里,像眼球在生根发芽,将原本清澈的紫色搅得浑浊阴郁。
但那双眼在看向他后忽而弯起,唇角也跟着扯开弧度,带着天然的轻佻。
和萩原研二一模一样。
【…要一个愿意每天带它们晒太阳的主人……】
滋滋——
【流浪狗,需要主人……】
滋滋。
门外的人歪了歪头:
“晚上,好。”
“可以给我…一个家,吗?”
——刀掉在了地上。
夜风自门缝灌进来,门被猛地拉开。
电流声忽然变大,盖过人声。在那片嘈杂的电流声中,松田阵平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作响,几乎跳出喉咙,跳到与自己不再有一门之隔的男人身上。
半晌,他后退一步,让出了入口。
“……进来。”
松田阵平把不明生物带回了家。
完全丢掉嗡嗡警告的大脑,凭借本能行动的现役警察开了灯,扶着人形生物一路穿过玄关,来到客厅,安置好对方后还不忘将剔骨刀放回厨房。
待松田阵平重返客厅时,就见被他放在沙发上的男人坐在原处,连脚放的位置都没变。
正常的光线让松田阵平终于看清男人的状态——对方似乎淋了雨,发梢上的水还在滴。
湿漉漉的黑发衬得皮肤白得过分,几乎毫无生气,浑身上下唯一的色彩仅有那双紫调的眼睛,像明明很大只却小心翼翼的动物,正盯着他,双眸一眨不眨。
……怪不得红血丝这么重。
止住发散的思维,松田阵平将毛巾递过去,撇过脸,“喏,擦一擦头发。”
那人手指蜷了下,这才慢吞吞捏过毛巾,可微妙的违和感并未褪去,反而愈演愈烈,让松田阵平暗自蹙眉。
爆|炸中心根本没有生还可能。殡仪馆的人甚至没法给萩化妆,因为根本没有遗体可以用,只有那件叠好放进骨灰盒的居家服躺在匣子里,扮演一具不存在的尸体。
萩不可能活着。
所以在七天后,当一只长得和萩原研二一模一样的东西坐在他们家沙发上,用弧度熟悉的下垂眼看他时,理智告诉松田阵平应该立刻上报。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就算浑身充斥着违和感,双眼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赝品、是骗局,可——
他的灵魂不承认。
总之,既然对方没有攻击的意向,那先确认这家伙的底细,再斟酌下一步也不迟吧?
深吸一口气,松田阵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压下去,抬眸看向半长发男人,正准备问第一个问题。
然后——
他一把薅住毛巾,往外一拽!
‘啵’的一声轻响,正把毛巾往嘴里塞的人形:
“唔唔?”
松田阵平忍无可忍:“……不要吃毛巾啊!”
不是说伪人会吃人?那这一只是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异食癖吧!
尸体没有异食癖。
与尸体本质差不多的伪人当然也没有,只是口唇欲的骤然回归令他很难控制自己,尤其眼前人类的味道远远闻去,就像裹着硬糖壳的草莓奶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