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默不太喝酒,但没拒绝。
两个玻璃杯,倒了小半杯。
龙韵端起来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睛已经亮晶晶的了。
“我跟你说,我以前那个小店,最火的时候一晚上能卖八百块。锅底是我自己熬的,辣椒面从老家寄过来的,别的店学不来那个味。”
她倒了第二杯,又干了。
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说话开始不着调了。
“后来那个男人把我的小店砸了,把我的锅底配方撕了,说我一个女人抛头露面丢他的脸。”
她笑了一声,笑里全是苦。
“你说我是不是命贱?好好一个人,非得栽到那种货色手里。我妈当年就说他不是好东西,我不听,觉得他对我好,跟着他跑了。跑了之后才发现,什么好,全是装的。”
陈默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喝点水。”
龙韵没接水,拿起酒瓶又往杯里倒。
“我二十二岁跟他走的,二十八岁跑出来的。六年,最好的六年,喂了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自语。
“是不是我不好?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才会遇上这种人?”
陈默伸手把酒瓶拿走了。
“跟你没关系,是他不是人。”
龙韵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酒精上头之后那层坚硬的外壳全碎了,露出底下那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
“陈默,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她的手覆上来,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滚烫。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颤一颤的。
陈默没动。
上辈子他活到三十五岁,孤了三十五年。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像一杯热水浇在冻了几十年的铁管上,烫得骨头都在发颤。
龙韵的脸凑近了几寸。酒气混着排骨汤的香味扑在他下巴上。
然后她停住了。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拉了一道急刹车。
她猛地把手缩回去,退后两步,后腰撞在灶台边上。
“对不起。”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酒醒了一半,脸上的红变成了白。
“我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默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走吧。”龙韵背过身去,双手撑在灶台上,肩膀在抖。“夜里路滑,骑慢点。”
陈默拿起放在门口的外套,拉开门,秋夜的冷风兜头灌进来。
他走出去,没回头。
身后的门轻轻合上了。
龙韵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排骨汤还在灶上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响,像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他十八岁,前途无量。
她二十八岁,一身烂疤。
这才是对的。
她抬起头,使劲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撑着门把手站起来,走到桌前,把他没吃完的排骨汤端起来,倒进保温盒里,拧紧盖子,放进冰箱。
明天给他送到网吧去。
陈默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好好帮他。
别的,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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