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文拿着那张写满元器件型号和参数的纸条，手指微微发抖。这单子上的东西，有些常见，比如电阻电容、基础的ttl逻辑芯片，但有些却相当冷门，甚至要求了特定的频率和精度。更别提那crt显像管和特定的摇杆微动开关了。

“林……林总，”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艰难，“这些东西，就算只买一套用来做原型测试，恐怕……恐怕也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根。

三百港币。在1972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两三百块。

林凡脸上那轻松的笑容没变，心里却啧了一声。果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那剩下的三十多块，零头都不够。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凡语气平稳，接过那张清单，仔细折好，放进衬衣口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口袋里真揣着几百上千块。“徐工，你先回厂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最迟明天，我会带着钱和详细计划来找你。”

徐志文看着林凡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又被压下去几分。或许……这个年轻人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他点了点头，拎起公文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祥瑞茶餐厅。

送走徐志文，林凡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坐回卡座，将杯子里最后一点融化的冰水喝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三百块。去哪里弄？

打工？来不及，而且杯水车薪。

找高利贷？那是找死，自断手脚。

偷？抢？违背原则，而且风险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他的目光扫过喧闹的茶餐厅，油光满面的老板正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食客们高声谈笑，杯盘碰撞。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台老式的投币点唱机上。

一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飞仔（小混混）刚投了硬币，选了一首许冠杰的《铁塔凌云》，洋洋得意地跟着节奏摇晃。

叮叮当当的硬币落箱声。

林凡眼睛微微眯起。

有了。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向柜台，又要了一杯最便宜的丝袜奶茶，然后状似随意地靠在柜台边，跟老板搭讪。

“老板，生意几好啊。”（老板，生意很好啊。）

老板头也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麻麻地啦，搵食艰难啊。”（一般般啦，混口饭吃不容易。）

“睇你哩度都系老街坊帮衬多，”林凡笑着，用下巴指了指那台点唱机，“部机都好旧咯，有时会唔会食银仔啊？”（看你这里都是老街坊光顾多，那台机子很旧了，会不会有时候吞硬币啊？）

老板打算盘的手停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了看林凡，带着点警惕：“后生仔，你问哩个做乜？”（年轻人，你问这个干嘛？）

林凡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腼腆笑容：“我阿叔以前都系做哩行嘅，整哩啲点唱机、老虎机嘅。我细个跟佢学过两手，见你部机好似有点接触不良，随便问问啫。”（我叔叔以前也是做这行的，修这些点唱机、老虎机。我小时候跟他学过两手，看你这台机好像有点接触不良，随便问问而已。）

老板眼中的警惕消了些，反而来了点兴趣：“係咩？唔讲唔知。係有时会卡一下，拍两下又得。请人整又要钱，麻烦。”（是吗？你不说我不知道。是有时候会卡一下，拍两下又好了。请人修又要钱，麻烦。）

“小问题啫，”林凡笑得更加真诚，“可能系里面个硬币通道有啲氧化，或者触点松咗。反正我而家得闲，帮你睇睇？唔收钱嘅，当交个朋友。”（小问题而已，可能里面硬币通道有点氧化，或者触点松了。反正我现在有空，帮你看看？不收钱的，当交个朋友。）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凡，看他穿着普通但干净，眼神清亮，不像坏人，省钱的念头占了上风：“真係？咁就唔该晒你啊后生仔。工具箱喺柜台下面。”（真的？那就谢谢你了年轻人。工具箱在柜台下面。）

“小事一桩。”林凡弯腰拿出那个油腻腻的工具箱，走到点唱机旁。

他根本不会修什么点唱机。但是，他前世作为科技爱好者，拆过的电子产品不计其数，基本的机械结构和电路原理是相通的。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类老式投币设备的一个“通病”——某些型号的硬币识别系统，对于重量和尺寸接近的特定硬币，有时会出现误判。

他拧开机器后盖，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机械杠杆、电磁铁和简单的电路板。他装模作样地这里敲敲，那里拧拧，目光却快速搜寻着。

找到了。

硬币分拣器的入口通道。他趁老板低头算账的功夫，极其隐蔽地用螺丝刀尖端，在一个关键的弹簧片上轻轻撬动了一下，让它的弹性稍微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