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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9 / 12)

“亲爱的先生我刚获悉可怕的消息。我想握一握您父亲先生的手向他表示慰问。”

我请他原谅对他说在这个时候打搅我父亲恐怕不行。德·盖尔芒特先生来得太不是时候就象赶上人家正要去旅行。但他觉得向我们表示礼貌太重要了便一叶蔽目不见其余非要进客厅不可。一般说来当他决定向某个人表示礼貌时就一定要把那套礼节全部完成很少管人家的行李是不是整好或者棺材是不是备好。

“你们请过迪欧拉富瓦大夫吗?这可是个大错误。如果你们叫我去请他看在我的面上一定会来的他对我什么也不会拒绝尽管他曾拒绝过夏尔特尔公爵夫人。您看我毫不客气地凌驾于一位王族公主之上了。再说在死神面前人人平等嘛”他又补充了一句。他说这句话并不是要我相信我外祖母可以和他平起平坐而是可能觉得老谈他对迪欧拉富瓦大夫的影响和他比夏尔特尔公爵夫人更有优势会让人感到庸俗。

此外我对他的建议并不感到意外。我知道盖尔芒特一家提起迪欧拉富瓦就象在说一个无与匹敌的“供货人”只是更尊敬一些罢了。莫特马尔老公爵夫人(令人费解的是每当人们谈到一位公爵夫人几乎总要加一个“老”字或者相反如果是一位年轻的公爵夫人便以一种在华托1的画中人物脸上能看到的狡黠表情在公爵夫人前面加一个“小”字)出身在盖尔芒特家族每逢有人生了重病她总是眨巴着眼睛几乎是机械地喊着“迪欧拉富瓦迪欧拉富瓦”正如需要冷饮时喊“普瓦雷—布朗施”需要花式糕点时喊“勒巴代”一样。但我不知道我父亲恰恰刚请了迪欧拉富瓦大夫——

1华托(1684—1721)法国画家。他创造了抒情的画风具有现实主义倾向。多数作品描绘贵族的淫逸生活。画中人物带有沉思忧郁之感反映出贵族阶级精神上的空虚。

这时我母亲要给外祖母输氧左等右等也不见送氧气袋来她也到前厅来了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德·盖尔芒特先生。我真想把他藏起来。但是德·盖尔芒特先生却认为什么也比不上把他介绍给我母亲重要认为这会使我母亲高兴而且要维护他十全十美的绅士声誉非这样做不可于是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尽管我连连喊“先生先生先生”就象反抗强奸那样自卫着他仍然把我拉到妈妈跟前对我说:“如果您能把我介绍给夫人您的母亲我当不胜荣幸”他在说“母亲”的时候声音有点儿变调。他觉得这对我母亲是一种荣誉不由得做出一个应时的笑容。我无可奈何只好给他作了介绍他乐得打蹦儿连忙点头哈腰还要把整套礼节表演一遍。他甚至想同我母亲交谈但我母亲正悲痛欲绝叫我快去顾不上回答德·盖尔芒特先生的问候。德·盖尔芒特先生原以为会受到接待却不料一个人被甩在前厅要不是看见圣卢此刻进来他就只好出去了。圣卢是那天上午到巴黎的他跑来打听我外祖母的病情。“啊!她很好!”公爵快乐地嚷道一面抓住他外甥的一个纽扣差点儿把扣子拽下来。我母亲此刻正好又经过前厅他也不在乎我母亲看见。尽管圣卢的悲痛自内心但我认为如能避免同我见面他只会高兴因为他对我有抵触情绪。他被他的舅父拖走了。他舅父有要事同他说差点到东锡埃尔去找他没想到可以免走这一趟了不禁大喜过望。“啊!要是有人对我说我只要穿过院子就能在这里找到你我会以为他在胡说八道。正如你同学布洛克说的这够滑稽的。”他搂着罗贝的肩膀离开我家时又说:“不管怎样大家清楚地看到刚才我摸到了或者说几乎摸到了吊死鬼的绳子1我真走运。”盖尔芒特公爵这样说不是他缺乏教养。恰恰相反。但他是那种不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的人在这方面他和大多数医生和殡仪人员很相似会临时装出一副同情的面孔对你说:“这是痛苦的时刻”必要时还会拥抱你劝你好好休息但过后马上就把看望临终病人或参加葬礼看作只有少数几个人参加的社交集会了开始还有所顾忌但很快就变得轻松愉快若无其事眼睛四下张望想寻找一个可以交谈的人要人们把他们介绍给另一个人或者建议“坐他们的车回去”。盖尔芒特公爵一方面庆幸一阵“风”把他吹到了外甥身边但对我母亲的冷漠接待——其实非常正常——深以为异后来他公开说我母亲不讨人喜欢而我父亲却彬彬有礼他说她“心不在焉”甚至听不见别人对她说什么据他认为她身体欠佳头脑不很清楚。然而据说他很想把我母亲的表现归因于“当时的情况”他宣称我母亲为我外祖母的病情“深感悲痛”。但是因为我母亲没有让他把他的礼节全部做完他还想补一下况且他根本不理解妈妈无限悲痛的心情出殡前一天他竟问我是不是在设法排解妈妈的忧愁——

1在法语中吊死鬼的绳子被认为是吉祥物。

那天外祖母的一个妹夫来了。他是教士我从没见过他。他给在奥地利的教会会长电报告假破例获得批准。他内心极度悲伤在床边颂读祈祷文和沉思录但那双深陷的小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病人。在我外祖母弥留之际我看见这位教士悲痛欲绝我心里却很不好受。我凝视着他。他似乎对我的同情感到意外于是出现了一桩怪事。他象一个痛不欲生而陷入沉思的人那样双手并拢放到脸上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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