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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地名:地方(17 / 22)

力将这花朵带回这条路,让这花朵大量增加,将它铺满已准备好的画布上那准备好的框架。边框便是那些园圃。园圃的图案,我已牢记在心。我是多么希望,也应该,在春天怀着天才美妙的热情,以其各种色彩覆盖住其画稿时,有一天重见这一切啊!

上车之前,我已经构思了大海的画面。我要去寻找这画面,我希望看到“普照大地的阳光”下的这一画面。而在巴尔贝克,在那么多的洗海水浴的人、小棚、游艇构成的俗气的插花地之间,我看到的只是支离破碎的画面,是我的梦幻接受不了的画面。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马车到了一处海滨的高处,当我从树木的枝叶间依稀望见了大海时,这么远,那些将大海移到大自然与历史之外的细节,自然都消逝了。我望着大海的波涛,可以尽情地想象,勒贡特·德·利尔在《俄瑞斯忒斯》中给我们描绘的正是这样的波涛。那时,英雄赫楞手下那些长发勇士,“犹如食肉飞禽黎明时飞过”,“以十万船桨拍打着轰鸣的浪涛”2。反过来,我距离大海又不够近了,我似乎感到大海不是有生命的,而是固定不动的,我再也感觉不到在那一片色彩之中大海的勃勃生机,如同一幅画在树叶间展现出的一片色彩。此时大海显得和天空一样单薄,只不过比天空颜色更深罢了——

埃斯库勒斯的三部曲是这个标题:但勒贡特·德·利尔从此汲取灵感写成的悲剧,剧名则叫《复仇三女神》。此剧于873年月日首次在奥代翁剧场上演,剧本于当年出版。

2这是剧中人道尔迪比奥斯说的话。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见我喜欢看教堂,便向我许诺说,我们以后要去看这个,要去看那个,尤其要去看克拉克维尔的教堂。她说那个教堂“完全掩映在常春藤之中”,说着作了一个手势,似乎很有兴味地将那不在眼前的教堂正面包在看不见而十分优美的枝叶之中。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作出这种描写性的小小的动作,时常用很准确的字眼将一处古迹的诱人和特别之处表述出来,总是避免使用技术性的词汇。但她无法掩饰,对她所谈的事情,她是非常清楚的。她在她父亲的一座城堡中长大,那座城堡所在的地区有些教堂与巴尔贝克周围的教堂为同一式样。那座城堡是文艺复兴时期建筑最完美的楷模,而她对建筑竟然没有产生兴趣,她似乎极力在为自己辩解。这座城堡也是一所真正的博物馆。另外,肖邦和李斯特在那里弹过琴,拉马丁在那里朗诵过诗作,整整一个世纪的著名艺术家都在那里,在她家的纪念册上写出感想,写过和谐的乐章,画过速写。因此,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出于美意,良好的教育,真正的谦逊,或缺乏哲学精神,对她自己掌握的对所有各种艺术的知识,只赋予这种纯物质的来源,最后也就显得似乎将绘画、音乐、文学和哲学均视为在著名的列入文物保护清单的古建筑中长大、受最最贵族式教育熏陶的一位少女的特权了。人们似乎有这样的印象,对她来说,除了她继承下来的画以外,就没有别的画。她戴的一条项链,垂到长裙上,我外祖母很喜欢,她感到十分高兴。在提香为她的一位曾祖母绘制的肖像上,就有这条项链。这条项链从来没有出过这个家族。这样就可以肯定这是真品了。不知怎样买来的画克里索斯的画,她听都不爱听,事先就确信不疑那肯定是赝品,根本不想看。我们知道她本人也画一些花卉水彩。外祖母曾经听人吹捧过这些作品,就与她谈起这事。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出于谦虚转了话题,倒也没比对恭维已经司空见惯的相当有名气的艺术家流露出更多的惊讶和快乐。她只是说,这是很令人愉快的消遣,虽然画笔下的花朵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至少画花使你生活在自然花朵的世界中。尤其当人们不得不仔细注视以求临摹得很象时,对天然花朵的美,是百看不厌的。但是在巴尔贝克,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给自己放了假,好让自己的双眼得到休息。

外祖母和我,见她甚至比绝大部分资产阶级都更持“自由派”见解,真是惊讶万分。人们对驱逐耶稣会士感到愤慨,她很迷惑不解。她说一直是这么做的,甚至王政时代,甚至在西班牙,也是如此。她捍卫共和,只在下列情况下才谴责共和国的反教权主义:“我想去望弥撒,人家阻拦我;我不想去,人家非强迫我去。我认为这二者都一样糟糕。”她甚至说出这样的话来:“哟!今日的贵族,这算什么玩艺!”“在我看来,一个人不劳动,简直一钱不值。”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感觉到人家从她嘴里撷取讽刺挖苦、味道醇厚、难以忘却的东西,她才这么说的。

我们很尊重一些人的聪明才智,采取谨慎而又小心翼翼的不偏不倚态度拒绝谴责保守主义者的想法。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正属于这种人。我外祖母和我,经常听到她坦率地表达一些很先进的见解——不过,还没有先进到赞同社会主义的地步。社会主义是她的眼中钉,我们几乎认为,在各种事情上,真理的尺度和典范都在她身上了。当她对自己的提香的画,她的城堡的廊柱,路易-菲利浦谈话的幽默发表评论时,真是她说什么我们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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