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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地名:那个姓氏(12 / 15)

多的时候当我见不着希尔贝特时由于我听说斯万夫人几乎每天都沿着槐树路在布洛尼湖岸边还有在玛格丽特王后小道上散步我就让弗朗索瓦丝领我上布洛尼林园去。在我心目中这林园仿佛就是一座座这样的动物园各色草木无不具备种种景色层出不穷翻过小山就看到洞窟、草原、巉岩、河流、沟壑、小丘、沼泽。然而游客也知道那都是为河马、斑马、鳄鱼、俄罗斯兔、狗熊和苍鹭所提供的嬉戏之所所提供的合适的环境或者如画的背景;至于布洛尼林园也是十分复杂集结着许多自成体系的小世界——紧接着象弗吉尼亚州那种栽有美洲橡树这样的红色大树的农场就是湖畔一片松林或者是一片高耸的乔木从中突然窜出一位行色匆匆的女子穿着一身柔软的裘皮衣服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这是女人的花园;而槐树路就跟《埃涅阿斯纪》中的爱神木路一样为了她们就在两旁只种了一种树这是一条著名的美人们散步的小径。孩子们老远看到岩顶就兴高采烈他们知道海狮就要在这里跳进水里去同样早在走到槐树路以前清香四溢的槐花也就叫我老远就感到马上就要接近那无与伦比的既强大又柔弱的植物实体后来我越走越近看到了树顶轻盈娇柔的叶丛优雅而多少有些轻佻线条妖艳质薄料精在叶丛中挂着万千白花象是千百群振翅攒动的蜜蜂还有这花的阴柔、闲逸而悦耳的名称都使得我的心怦怦直跳然而这里头却含有凡俗的因素就象是那些华尔兹舞一样我们记住的不是舞蹈本身而是入舞厅时接待员高声叫出的漂亮的女宾的姓名。我听说我将在那小径上看到一些打扮入时的美女她们当中虽然有些还没有出嫁然而别人不提则已一提就总是跟斯万夫人一道提起而且时常总是用她们的化名;她们如果换了什么新的姓名那也仿佛是用来隐匿真实身分的假名别人谈起她们来时是根本不用的免得产生误会。心想在女人漂亮不漂亮的问题上美是受一些神秘的法则所支配的她们对此早已心领神会也有办法来体现这美所以我把她们的装束和车马的出现看作是一种启示此外还有万千细节我都寄予充分的信任仿佛给这些转瞬即逝、游移不定的东西注入一个灵魂使它们取得一件艺术杰作的完整一致。不过我要看的还是斯万夫人我等着她走过来心头激动得仿佛她就是希尔贝特似的。本来嘛希尔贝特的父母就跟她身边的一切一样都浸透着她的魅力跟她一样在我心头激起一份情感甚至还有点令人痛苦的不安的情绪(因为他们跟她的接触是她生活中内在的部分是我所无缘介入的)而且读者不久就会看到我很快就明白原来他们并不欢喜我跟她在一起玩这就又添上了一份我们对那些能毫无限制地伤害我们的人们的那种敬畏之情。

有时我看到斯万夫人穿一件普通呢子的波兰式连衣裙头上戴一顶插着一支野鸡毛的无边小帽胸口别一小束紫罗兰仿佛只是为了抄近路早些回家似的匆匆忙忙地穿过槐树路而对坐在马车上老远认出了她的身影向她打招呼而且心想谁也没有她那么帅的那些先生们挤挤眼睛。这时我就把简朴放在美学标准和社交条件的位。然而有时我摆在位的就不是简朴而是排场了譬如说当弗朗索瓦丝已经累得不行直嘀咕说她迈不开腿了而我还是逼她拖着脚步再陪我走上一个小时终于在通往太子妃门那条小道看到——这形象在我看来就代表着王家的尊荣是君王的驾临是后来任何真正的王后都未能给我如此强烈印象的(因为我对她们的权力是有清楚的概念也有实际的体会的)——由两匹精壮矫健象贡斯当丹·居伊1笔下那样的马拉着御者座上坐着一位穿着哥萨克骑兵那样的皮衣的高大车夫旁边是一个象已故博登诺尔2的侍从那样的青年侍者我只见——说得更正确些应该是我感到它的轮廓在我心头刻上了一个清晰而恼人的烙印——一辆无与伦比的维多利亚式四轮敞篷马车车身比一般稍高从最时新的豪华中又透出古雅的线条车里潇洒地坐着斯万夫人她的头现在还是一片金黄只有一绺灰的束着一条狭窄的缎带戴的经常是紫罗兰从带上垂下长长的面纱手上打着一把浅紫色的遮阳伞嘴边挂着一个暧昧的微笑我从中只看到王后那种仁慈可也更加看到轻佻女子的撩拨这是她轻盈优美地赐给跟她打招呼的人们的。这个微笑对某些人是意味着:“我记得很清楚真是太妙了!”对另一些人则是:“我何尝不想啊?咱们两个运气太坏!”对还有一些人则是:“好吧我跟着这行列再走一段一会儿就出来。”就是在陌生人身边过时她嘴边也挂着一个懒洋洋的微笑仿佛是在等待哪个朋友或者想起哪个朋友;这丝微笑不禁令人赞叹:“她多美啊!”只对某一些人她的微笑才是酸不溜丢、勉勉强强、畏畏缩缩、冷冷冰冰的那意思是说:“好吗你这个坏包我知道你的舌头比毒蛇还毒你那张臭嘴就是闭不住!可你以为我在乎吗?”戈克兰3跟一群听他侃侃而谈的朋友走过以舞台上那种姿势向坐在马车上的人们挥手致意。可我一心想着斯万夫人我装作没有瞧见她因为我知道一到射鸽场那边她就会叫车夫把车驶出行列停下来好徒步走下小径。在我感到有勇气打她身边走过的日子我就拽着弗朗索瓦丝上那个方向走去。果然过一会儿就老远看见斯万夫人在行人小径上向我们走来她那浅紫色裙子长长的拖裾在身后拖着那副衣装打扮在老百姓心目中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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