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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利埃公馆①(2 / 11)

的,至少近乎理想的对象。

菲南德代表“金发美女”型。她个头很高,身体相当胖,软绵绵的,原是农家姑娘,脸上的雀斑终不肯褪掉,头发剪得短短的,极浅的金黄色,浅得几乎看不出颜色了,就像梳理过的亚麻,盖不住她的脑瓜。

拉发爱儿是马赛人,是个在许多海港混过的娼妓,她身材瘦削,高高的颧骨涂着厚厚的胭脂,正好扮演不可缺少的“犹太美人”的角色。她那头黑发抹了牛骨髓油,十分光亮,鬓角呈弯钩形;那双眼睛看上去本来挺美,只可惜右眼长了白翳;那鹰钩鼻子直垂到宽阔的颚骨上,而上排新镶的两颗门牙,同下排如朽木一般发黑的老牙相比,则显得特别突出。

罗萨罗司腿短肚子大,整个人像个小肉球。她那母鸭嗓儿从早唱到晚,唱的歌曲有时轻佻,有时伤感。她还爱讲故事,没完没了,又毫无意趣,只是要吃东西的时候才停止说话,也只是要说话的时候才停止吃东西。她一刻也闲不住,总在活动,尽管体胖腿短,还是像松鼠一样灵活。她无缘无故,动辄咯咯大笑,有时在这儿,有时在那儿,或在卧室,或在顶楼,或在咖啡馆,到处都可能爆发她的笑声,听来好似一连串的尖叫。

楼下的两个姑娘,路易丝诨号叫“活宝”;弗洛花腿有点瘸,人称“跷跷板”。一个腰上总扎着三色宽带,装扮成“自由女神”;另一个红头发上吊了许多铜钱,随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动而纷纷跳荡,把自己装扮成想象中的西班牙女郎。不过,她们的打扮,都像去参加狂欢节的厨娘。其实,她们同所有平民女子一样,既谈不上美也谈不上丑,都是地地道道的乡村客店女招待。码头上给她们起了个绰号,叫作一对“水泵”。

这五个女人相互嫉妒,又相安无事,这也多亏夫人始终好性儿,善于从中调解,才极少发生骚乱的情况。

在这座小城里,这个行当独此一家,因此门庭若市。夫人也确实能干,给它以极为体面的外观。她是那么和气待人,对所有人都体贴关心,那颗善良的心远近闻名,可以说赢得了各方的敬重。那些常客都千方百计地接近她,只要她格外表示亲近一点,他们就会得意扬扬。他们白天做生意相遇时,总要说一句:“今晚,老地方见!”就如同说,“吃过晚饭,咖啡馆里见,好吧?”

总而之,泰利埃公馆是个好去处,极少有人错过每天的约会。

然而,五月末的一天晚上,头一个到来的普兰先生,曾当过镇长的木材商人,却吃了闭门羹。铁网里的小灯没有点亮,小楼一片死寂,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开始敲门,起初较轻,继而越来越重,还是没人答应。他只好沿街缓步往回走,到了集市广场,碰见要去同一个地点的船主杜韦尔先生。他们会合后又一道前往,还是没有敲开门。这时,附近突然爆发喧哗鼓噪声,于是他们绕过小楼,瞧见咖啡馆门前聚了一帮英国和法国水手,正用拳头捶打关闭的门板和窗板。

这两个有产者怕受牵连,急忙溜走,半道又被轻微的“嘘嘘”

声叫住,原来是腌制咸鱼场主图尔沃先生,他认出他们,便同他们打招呼。他听了这两位介绍的情况,感到十分懊丧,因为他有家室之累,轻易出不来,仅仅星期六才能光顾一趟。拿他的话说,“为保险起见”1——暗指一项卫生保险措施,他的朋友博尔德医生向他透露了这种周期。这天晚上恰好是他保险的日子,这样一来,他整整一周就得老实待着了。

三个人兜了一大圈,一直走到码头,途中还遇见两位常客,银行家的公子菲利浦先生,以及税务官潘佩斯先生。几个人合为一股,又沿着犹太人街回来,进行最后一次尝试。水手们气极了,正围攻小楼,往里扔石头,同时大喊大叫。那五位二楼的客人见这阵势,就尽快撤离,只好在街上游荡。

他们先后又遇见保险代理人杜皮伊先生、商事法庭法官瓦斯先生。这一伙人又开始长距离散步,一直走到防洪堤,一字排开坐到花岗石护墙上,凝望着起伏的波浪。浪尖的卷花,在黑暗中闪现白光,但随即熄灭,而海涛拍击岩石的轰鸣,在黑夜里沿着峭壁传向远方。这些神情沮丧的散步者待了一会儿之后,图尔沃先生便说道:“真没意思。”“的确如此。”潘佩斯先生随声附和。于是,他们又缓步离去。

他们沿着陡岸下面的所谓“林下”街走,从盐田上的木桥折回来,再从铁路旁边过去,最后再次走进集市广场。这时候,税务官潘佩斯先生和咸鱼腌制场主图尔沃先生在一种食用蘑菇问题上突然争吵起来,其中一个咬定在附近一带采到过。

1原文为拉丁文:securitaiscarsa。

心情烦闷,火气就大,如果不是其他人劝解,这两个人就可能动起手来。潘佩斯先生一气之下走了。紧接着又发生了争执,在税务官的薪俸和可能得到的外快方面,前镇长普兰先生和保险代理人话不投机,双方对骂起来,各不相让。这时,忽又爆发一阵喧嚣,仿佛起了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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