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灌木丛,狂奔乱走,不时停下来听一听。
四面八方都送来铿锵短促的蛙声。
从布吉谷方向还传来几声鸟叫,但是距离远而声音微弱。月亮的清辉洒在宽阔的草地上,仿佛白絮般的尘雾。清辉透过叶丛,沿着白杨的银色树皮流泻,看上去高高震颤的树冠就像被光雨打穿。
这仲夏之夜醉人的诗意,也由不得保罗,还是透进他的心胸,穿越他惊慌失措的历程,带着残忍的嘲讽搅动他的心田,在他那颗沉思多情的灵魂上,激起狂热的渴望,要追求理想的爱情,要在一个忠贞可爱的女子怀中倾诉炽烈的情肠。
他柔肠寸断,泣不成声,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阵悲痛过去,他又往前走。
一阵悲痛过去,他又往前走。
猛然,他好像挨了一刀:树丛里有人在拥抱。他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对情侣,两个身影搂抱在一起吻个没完,见他走近便躲开了。
他不敢呼唤,就知道她不会答应。而且,他又深恐突然发现那两个。
短号声令人心碎,笛子模仿欢笑,小提琴尖声狂叫,这些组成四组舞的老调,一下下揪他的心,加剧他的痛苦。疯狂的音乐节奏混乱,在树下流窜,随着阵风时强时弱。
他猛然想道,也许她回去了吧!不错,她肯定回去啦!为什么不会呢?实在愚蠢,这一阵他无缘无故自相惊扰、胡乱猜疑,完全昏了头。
痛苦绝望的情绪,也有奇异的间歇的时候,他正好碰到这种情况,又回头朝舞场走去。
他扫视整个大厅,仍然不见她的人影。他绕过餐桌,又突然面对那三个女人,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一定很怪,因为她们仨都咯咯笑起来。
他赶紧逃开,又跑上岛子,喘着粗气冲进树丛里。——继而,他又谛听——听了许久,因为耳朵嗡嗡鸣响。终于,他仿佛听见不远处有尖细的笑声,是他所熟悉的。于是,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拨开树枝朝前爬行,心跳得十分剧烈,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两个人在窃窃私语,还听不清楚,随后又不出声了。
他忽然产生一个强烈的愿望,要逃开,不想看见,不想知道,永远逃开,远离这种毁掉他的狂热恋情。他要回到夏图,乘上火车,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见她了。可是,她的形象又突然浮现,他又在意念中看见她。早晨她在他们暖烘烘的床上醒来,紧紧贴着他亲昵,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蓬乱的头发稍微遮住前额,眼睛还闭着,张开嘴唇接受第一个吻。他蓦然想起这种晨起的亲昵,心中立刻充满肠断魂销的遗憾、炽热狂燃的欲火。
那二人又说话了,他弯着腰靠近,忽听近旁枝叶下轻轻叫了一声。一声叫!那正是他们欢情深烈时他听熟了的叫声。他还继续靠近,仿佛不由自主,无法抵御那种吸引,完全是下意识的……果然看见她们了。
噢!另外一个,哪怕是个男人呢!不料却这样!却这样!他就觉得自己也被扯进她们的无耻行径里了。他愣在原地,神情沮丧,意乱心烦,就好像猛然发现一具被残害的亲人尸体,发现一件伤天害理的罪案、一种亵渎神灵的行为。
这时,他不由自主地一闪念,想到他看见拉出肠子的那条小鱼……忽然玛德琳轻声叫道:“波莉娜!”那声调就跟叫“保罗”一样热烈。于是,保罗心如刀绞,立刻奋力逃开了。
他撞到两棵树干,摔倒在一条树根上,爬起来又跑,忽然发觉到了河边,面对月光照亮的湍急的水流。激流形成许多巨大的漩涡,舞弄着月影。河岸形同峭壁,高踞于水面,河面如同一条宽宽的黑带,可以听见暗影中的汩汩水声。
对岸是克鲁瓦西村,皎洁的月光下是一片农舍。
这一切如同梦境,保罗仿佛重温一件往事。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明白,自然万物,乃至他自身的存在,都变得恍惚遥远了,都忘却了、完结了。
面前就是河流。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他要寻死吗?他简直疯了。在这寂静的夜晚,庸俗舞曲的叠句还在微弱固执地回荡,他决然转过身,面向岛子,面向她,惨叫一声:“玛德琳!”那声音绝望、尖厉,迥非人声。
他那声撕肝裂胆的呼叫,穿过寥廓长天的沉寂,传向四面八方。
接着,他纵身一跳,像野兽蹿跳那样,投进河中,溅起水花,河面随即又合拢。他消失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波纹,映着月光越扩越大,一直扩展到对岸。
两个女人听见了。玛德琳站起来,说道:“是保罗。”她心里萌生一丝疑虑:“他跳河了。”她冲向河边,胖波莉娜也随后赶到。
一条笨重的平底船上有两个人,在那处水面转悠。一人划船,另一人将一根长竿探进水中,似乎在探寻什么。波莉娜嚷道:“你们干什么呢?那儿有什么?”一个陌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