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是一弯宁静的小湖。
商诀自觉打开柜门,从里头取出一床被褥,挑了离戚禾床铺最远的地方,在地上铺开来。
他铺床的动作利落自然,看不出半分京城商家大少爷的影子。
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们,这时候大约还在书院里为课业发愁,商诀却已经历了太多常人无法忍受的磋磨。
洗得发旧的素色中衣被他挽在手臂上,压出几道匀称的褶痕。
他的长相属于清冷那一类,身形挺拔清瘦,年纪尚小,眉目间却已隐隐有了日后掌舵者的沉稳气度。
视线往下落,商诀的指骨上有些泛红的冻疮。
戚禾不知怎么又摸了一下袖中那盒冻疮膏。
“你睡地上?”戚禾开口打破了沉默。
商诀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老太太就在外头,睡廊上会被发现。”
倒也不是想让你睡廊上的意思
戚禾发觉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多,导致自己说什么都能被商诀曲解成另一个意思。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戚禾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况且提议同榻而眠更容易崩了她那个恶毒二小姐的人设。
(请)
大哥最好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戚禾先醒了。
不知是不是商诀这两日受罪太多、没怎么好生歇过,她见他眼下泛着青,睡梦中也拧着眉,极不安稳的模样。
她蹲下身替商诀掖了掖被角,反正男主睡着了,发现不了她崩人设,临走时,将那盒冻疮膏搁在了桌上。
戚禾刚出门,商诀便睁开了眼。
眼里一片清明,全然不似刚醒的样子。
他拿起桌上那盒冻疮膏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将它扔进了角落的渣斗里。
大年初二清早,在老太太比昨日更加殷切的眼神中,戚禾与商诀被送上了马车。
上车之后,商诀脸上那点笑意便彻底敛了,翻脸之快,连戏台子上的变脸都没这般利索。
戚禾昨日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老太太,身子虽不累,精神却已疲乏至极,上了车便懒得开口。
她眼角余光瞥见商诀随意搭在膝上的双手,指骨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药膏。
戚禾当然不知道,那盒冻疮膏经历了被扔进渣斗后又被人捡回来搁在桌上、与某位病患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最后病患才高贵冷艳地、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挤了一点在手上。
当然,是在他确认它当真只是一盒单纯的冻疮膏、而非毒药之后。
冻疮膏若会说话,定要跳起来对着这位将它扔进渣斗又心情复杂地扒拉出来的主儿破口大骂。
简直有病!
不过戚禾眼下心情不佳,倒不全是为了那生死未卜的前路,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
原主欠下的那一千万两银子的外债。
那个每季度亏个几百两的铺子是指望不上了,戚禾纵然对经营之道颇有几分心得,却也完全不熟悉这个陌生朝代的行商规矩,短期内要翻身几乎不可能。
可同时她又觉得奇怪,原主这破铺子年年亏、年年欠债,怎么每年都稳稳定定地欠个一千万两,来年又从头开始欠?
之前的债务呢?
下一秒,戚禾便知道缘由了。
马车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紧接着便有人叩响了车壁。
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递进来一封信函,附着一只沉甸甸的锦囊:“二小姐,大公子遣人送来的,说是年节里的心意。”
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递进来一封信函,附着一只沉甸甸的锦囊:“二小姐,大公子遣人送来的,说是年节里的心意。”
戚禾拆开信一看,是戚峥那熟悉的笔迹:在祖母家过得可好?为兄事务缠身,未能赶回陪你守岁,小禾莫要恼。
谢谢啊哥,我都二十了,不是两岁吧,用这种哄小丫头的口气?
那自己下回见了他是不是要撒个娇?
咦——想想就难受。
信纸底下还压着一张薄笺,写着:新岁的压岁银已着人送到你账上了,小禾想买什么便买什么,不必省着。
接着她拆开那只锦囊,里面是几张崭新的银票。
一张一张数过去——
一千两、二千两、三千两一共十张,整整齐齐的万两。
戚禾立刻换了副脸色,将信笺叠好收进怀里,自自语道:“大哥最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