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把这些对子都被老伯想完了,叫我们再说什么呢?凤妹妹是玲珑不过的,她心里必有佳偶。好妹妹,你何不想几个告诉我们呢?”凤琴经阿祥这几句奉承,方才有些高兴,说:“这对子若是不出色惊人,便不能见本领。因为统共只有两个大字,若再牵强一字半字,便老实不如不对了。我虽然想得几个,却还嫌得冷僻些。我记得高启《摘阮图歌》里,有一句‘圆槽像月修寒玉’……”冯子澄不等她说完,便拍案大叫道:“好呀!到底侄女天分高,你看这两字何等确切!又好在是个物名。”素君摇头笑道:“这还可以将就用得,只是过于冷僻。冷僻的也还有,《本草》药名有一种叫作‘鸡露’,广东鹅油月饼一名‘鹅月’。只是一说出来,不能叫人人知道,还要替他细细注解出来,这便是缺陷。”凤琴又道:“《诗经》上有‘蚕月条桑’,若不拘定物品,这‘蚕月’两字倒还新颖。”素君笑道:“然而这个弊病,又同‘鸿雪’一样。”阿祥又道:“若是借对,什么‘麈尾’‘羊角’,‘尾’字‘角’字皆是星宿。”素君笑道:“这又转了弯了。若是照这样说,你父亲对,‘龙井’,‘井’字也就可以算得是星宿。总而之,‘星’可以对‘雷’,‘星’的名字便不可以对‘雷’。”凤琴又笑道:“父亲,我若是拿个人名字来对他,还使得吗?”素君道:“与其过于冷僻的物品,倒还不如人名了。只是哪里会有这天然的人名字来对这‘鱼雷’。”凤琴刚待要说,阿祥接口道:“我知道了。”凤琴道:“你知道是什么?”阿祥笑道:“怕是妹妹的尊讳。”凤琴道:“呸!胡讲。我是对的《红楼梦》里那个了头名字,叫作‘麝月’。”冯子澄父子早一迭连声叫起好来。素君将眉头皱得一皱,说道:“你这妮子便会信口乱说,你几时又看过《红楼梦》了?那又是你女孩子家轻易看得的!”
凤琴脸上微微一红,含着笑走出室外。那小园子四围花墙,东南角上一株寿星桃的红茶花,正开得十分烂漫。墙外便是街道。凤琴猛听得一派銮铃之声,花墙眼里隐隐露出一个美人娇靥。凤琴大喜,高叫道:“锦文姐姐!锦文姐姐!”那美人便将缰绳勒得一勒,隔着茶花笑道:“原来妹妹在家里呢,我是特来约妹妹的。”凤琴赶至前面,赶紧命娘姨出大门将叶锦文迎得进来。锦文绕过门前,跳下了马,将鞭子交给娘姨,进入厅上,向凤琴笑道:“好呀,这样佳节,也不出去消遣消遣,尽管坐在家里。大姐姐命我奉请,今夜到署内去看鳌山。”凤琴掩口笑道:“又是一个好对子。”锦文笑道:“你讲的什么?”凤琴便将适才他父亲出的对子告诉锦文。又说:“姐姐适才说的‘鳌山’,不是又是一个好对子吗?”锦文笑道:“呸!若是我对,便是个‘开花炮’。”凤琴笑道:“多了一个字了。”锦文笑道:“管他呢,眼见他们弄着‘鱼雷’,我们如何还不将‘开花炮’放起来轰他?”说得凤琴抚掌大笑。
恰好素君听见锦文到来,已从后面走出。锦文垂手喊了一声“先生”。素君笑问道:“你的令姊在署中还好?”锦文道:“她只是多病,目下天气转和暖了,略安定些。今日高兴,特地命我来约凤妹妹的。”素君笑道:“你们姊妹的诗集,还搁在我书房里,不曾校对得完,过些时想也不妨。”锦文笑道:“那没有什么要紧。倒是今年学部里又有考职的消息,先生还是去不去呢?”素君叹道:“世事浮云,功名泡影。我在先三次乡闱,尚不赴试,目下岂肯老女画眉,重行出丑?便是将就些博得一官半职,我的性情你们姊妹们是知道的,看我可能脚靴手板,与那些鄙夫碌碌为伍?左右仍然是个孤山野鹤,不合时宜。倒不如还是诗酒琴棋,与你们姊妹们周旋周旋,却还可以全我高致,娱我中年。至于金印黄金,都没有我的分了。”又向凤琴说道:“你同锦文姐姐去,今夜早些回来。”
凤琴答应了,便随着锦文走出大门,看见锦文骑来的那匹胭脂马,正在那里啮蹄扬鬣,见锦文走得出来,它早昂头踯躅,将系在那墙壁上的缰绳挣得格噌格噌价响。锦文走过来解开紫缰,笑道:“妹妹你先上去,我在你后面抱着你。”凤琴笑了笑,将前面衣服拎得一拎,右脚望银镫里一搭,双手抱着鞍鞒,腾身而上。锦文刚刚掉转脸来取娘姨手里的丝鞭,猛不防那马见背上有人,早撒开四蹄,如飞地向前奔蹄。锦文惊道:“不好!这畜生又发性了。”便高声喊道:“凤妹妹仔细着。”凤琴不防那马这般劣蹶,便紧紧将缰绳勒住。谁知人小力微,只管随着那马溜了几个圈子。其时路上的人,都替凤琴捏一把汗,胆小的都抱着头躲避不迭。锦文同娘姨也就慌了。凤琴见那马不服她施展,芳心焦怒,便捏紧了两个粉妆玉琢的小拳头,雨点似的向马颈项里乱捶乱打。引得马格外发急,狂吼一声。泼剌剌驮着凤琴腾云驾雾般去了。
锦文怕娘姨害怕,笑道:“你回去罢,小姐本会骑马,总不妨事。我不耽搁,便追她去了。”说着跨上路旁的马车,命车夫加上一鞭,直向凤琴赶来。凤琴此时在马上觉得很有些眩晕,只好按定心神,紧紧地踏着足蹬。所幸那马却认得他自家的衙署,便将凤琴送至演武厅前。厅前的众兵见了,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