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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古屋灯昏感恩消宿怨 海轮月冷避祸走重洋(1 / 6)

第十五回古屋灯昏感恩消宿怨海轮月冷避祸走重洋

进舱的时候,本是娉娉在前,凤琴在后。两人及至一眼瞧见那席间高高据着那个留学生芮大烈,彼此会意,知道着了他们的道儿。凤琴早一个转身,依然想退出来。这个当儿,无巧不巧,旁边走上一个冯子澄,叉着双手,笑嘻嘻拦着她们说道:“姑娘们要向哪里走?我们总办大人不惜自家的身份,有意奉请金姑娘赴宴,又怕金姑娘不肯给我们大人的脸。我好容易略施小计,假传圣旨,说是我们这侄女儿相请,你金姑娘依然推三阻四,坚拒不从。还是我们这里的人善于撒谎,说韩小姐在船上等得哭了,金姑娘才肯上轿,翩然惠临。好金姑娘,你别的不看,你只看我们大人金容,近来越发消瘦了。他银河驾鹊,未消真个之魂;药店飞龙,莫僚相思之病。”冯子澄此时对着芮大烈,觉得大功告成,得意到一百分,便是说话也比平时说得响亮,居然笔酣墨舞,联翩地唱起四六骈文来。

这时候恼坏了一个凤姑娘,她正要寻冯子澄讲理,偏生他不识时务,居然又跑出来拦着自己,不禁勃然大怒,指着冯子澄脸上骂道:“你这万恶的奴才!我父亲待你是个什么样儿,你便是丧尽良心,也不该因为谄媚别人,拿着我做你的傀儡。亏你这不识羞耻的奴才,编谎倒编得滴溜圆的,又说什么甘老伯家的几位姐姐在这船上,这几位姐姐究竟在哪里呢?为何都变出你们这些活鬼来了?坐在上面的那个活鬼,我又不认识他是谁。我一个女孩儿家……”冯子澄毕竟良心上讲不过去,虽然被凤琴肆口大骂,缩着头不敢回一句话。然而他却又不肯让出路来,怕金娉娉同凤琴要逃走。

其时却触怒了一个芮大烈。他今日因为来会娉娉,打扮得比平时格外齐整,预备卖弄他的风流。凤琴别的话不骂,偏生骂他是活鬼。诸君想想,一个人想要在姑娘们面前卖俏,这“活鬼”两个字,最是刺心不过。不由在座上抬起身子,使着他那一种官派,吆喝了一声:“唗!好大胆的丫头,你破口骂谁?你还口口声声自命是女孩儿家,那个姓俞的同你在一处做的事,哪一件我不知道。怕你未遇见姓俞的以前,或者是女孩儿家。自从遇见姓俞的以后,久已不是……”。

芮大烈一句话还未说完,啪的一声,猛不防嘴巴上着了一下。原来正是席间陈设的一个盛瓜子用的鸳鸯银碟,打得脸上半边红肿起来,顿时打落了两个牙齿。银碟子从空堕下,又将面前放的一个描金粉锭的茶杯打得粉碎,那茶溅到腮颊上,重新随着嘴里的鲜血淋淋漓漓,将一件空心嵌花竹根青实地纱马褂污了半边。芮大烈掩面大叫:“反了,反了!你们替我将这个妮子捆起来,送到营务处去。”说时迟,那时快,金娉娉既然用鸳鸯银碟打了芮大烈,旋即一个转身,举起一只粉臂,叉开纤纤五指,喝一声:“去吧!”冯子澄应声而倒,一直滚入前舱里面。此时阿魔同娘姨听见消息不好,阿魔平时同她姑娘操演,很学了有几分本领,将衣衫拽了拽,大踏步抢入里面,拥护娉娉。娘姨躲在船角上,只索索地抖。

凤琴刚要随娉娉出来,芮大烈负痛将酒席推过一边,窜出几步来抓凤琴。船头船尾的差官,听见他们大人叫打人,大家蜂拥而入,那船身便不由得在湖里晃荡起来。凤琴见势头不好,吓得粉面失色。四面望了望,更无可逃避之处。天气骤热,恰好那船上两边的吊窗,一律地都吊着。船里虽然拥挤,船外却是白茫茫天空地阔。凤琴更不怠慢,倏地一只脚搭上顺着窗子摆的一张大理石方几,双手向窗沿上一捺,一个鹞子翻身,只见她伶伶俐俐,两只五寸来长的拖须花鞋在半空中闪了一闪,便听见湖里扑通一声,浪花飞。可怜一位娇小女郎,本为看龙舟而来,谁知龙舟却不曾看着,却无辜地随着屈灵均遨游水府去了。

大家见已闹出人命,不由得面面相觑,弄船的几个人便喊着救人。娘姨此时慌慌张张的,尚不知道是谁投水死了。

冯子澄睡在舱里刚待爬起,娉娉哪里容得他,正拿脚踏着他的胸脯。他的,分明见凤琴落水,又惊又怒。芮大烈不识时务,还只管喊捉人;又听见弄船的要救凤琴,转厉声败喝:“不许救,让这丫头死了,这人命官司我自会料理。但是须得将金娉娉捆起来,莫放她逃走要紧。”这里众差官巴不得听见这一声,逐各个脱了长衣服,一窝风地向舱里打进。娉娉此时深恐众寡不敌,飕的便向怀里掣出一把明晃晃的解手尖刀。……

诸君须知道,娉娉虽然是个女伶,她那击刺纵送之术,寻常便有几十人,也轻易不得近她身边。在先娄铁夫也曾向芮大烈说过的。所以她执业虽贱,却是玉洁冰清,从来不曾被人家欺侮过。两年前她在这汉口唱戏时候,也是有一位权贵慕她颜色,召她侑酒,她哪里肯答应。后来这权贵思慕成疾,其母因为爱子心切,逐亲自命人拿着自家名片,说是请金姑娘后堂闲话。娉娉不知是计,慨然应允了。不料刚进门时,那权贵早已布置妥帖,一见了面,便想动手动脚。娉娉大怒,凭她两只粉腕,打出重围,还要同这权贵提起诉讼。后来经人排解,方才罢休。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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