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打在肩膀上。
他往假山的方向挪了一步。
一脚踢在小腿上。
他又往那个方向挪了一步。
那个小太监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不对劲,肩膀动了一下,头微微偏了偏。
朱钦煜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后……
那个小太监低下头,脚步加快,头也不回地朝回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走了。
他又走了。
朱钦煜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任由拳头落在身上,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铺天盖地的绝望。
不是。
你昨天不是帮了我吗?
你昨天不是喊了“皇城卫”吗?
你昨天不是看着我,问我“你没事吧”吗?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你就走了?
是因为我太烦了吗?是因为我看起来太脏了吗?是因为我太不值得你回头了吗?
朱钦煜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不行!不行!不行!
你不能救了我就把我丢下!
你不能给了我希望,又毁了它!
朱钦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那几个太监的包围中挣脱出来,踉踉跄跄地朝那个方向跑了两步。
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回廊尽头的方向喊了一声……
“公公!公公!我在这儿!”
那几个太监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
整个院子安静了一瞬。
云开日出
那个小太监最终还是救下了朱钦煜。
朱钦煜仰着脸道:“公公,我可以跟着你吗?”
小太监想也没想,干脆利落地丢出两个字:“不行。”
朱钦煜那点刚刚燃起来的期待,又落了空。
小太监大概是觉得话说得太硬了,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跟着我只会更加倒霉。”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连背影都透着慌张和后怕。
朱钦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
几乎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站了很久,他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些被踩出来的脚印拍掉,把那些被揪出来的褶皱抹平。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长春宫。
长春宫还是老样子,空荡荡的,冷冰冰的,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朱钦煜坐在门槛上,什么也没想,心思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
放在角落里的食盒他看都没看一眼,从昨天到今天,他一顿饭都没有吃过,可他一点也不觉得饿。
胃里空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连胃都不存在了。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片叶子,一片一片地撕碎。
翠绿的叶片在他指尖碎裂,发出细微的、干燥的声响。
他趴在膝盖上,看着手松开。
那些碎叶从指缝间滑落,像是什么都没留下。
他一坐就坐到了晚上。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不是狂风骤雨,亦不是倾盆大雨,是如同针一般绵密的小雨。
朱钦煜两天没有吃饭,还一直挨揍,身上的伤开始发炎,伤口红肿起来,摸上去滚烫。
他的额头也是烫的,整个人晕乎乎的,全身上下提不出一点力气,后脑勺还一帧一帧地闪疼。
这是朱钦煜第二次生病。
上一次生病,母妃还在。
她守在他床边,揉搓他的手心,眼角眉梢都是兴奋。
那时候她兴奋的不是他病了,而是她终于有了一个理由去见父皇。
后来母妃走了,他一个人熬过了高烧,熬过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熬过了嗓子干得冒烟却没有人给他倒一杯水的时刻。
他以为自己熬过来了,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磨炼得百毒不侵。
此刻,那些熟悉的眩晕和滚烫又回来了,像是故友重逢,带着一种残忍的熟稔。
朱钦煜面对这样的状况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药,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退烧,不知道在这种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的时候,他还能做什么。
没有人管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关心他。
这座长春宫,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宫女太监不会来,那些太医不会来,景祐帝不会来,淑妃也不会来了。
他就算是死在这里,大概也要过很久很久才会被人发现。
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的时候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热的时候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